锡林做了个噩梦。他梦见一个浑白的房间,而他面前立着一面蒙着水雾的镜子。当手覆上镜面,试图拭去水雾好看清自己的模样事——哗啦。一条覆盖着倒刺和绒毛的银色节肢刺穿玻璃。
紧接着,巨大的而超乎常理的银色虫子从镜子中钻出,转瞬间就将他摁到地上。利爪深深刺入他胸口,镶嵌着数千颗利齿的口向他逼近,滴答着粘稠的液体,要把他吞进肚子。
然后他醒了。睁开眼,眼前是杂物间狭窄的天花板,漆黑一片,不见一点光亮。
胸口沉沉的,很显然,那噩梦是梦对现实的映照。
视线缓缓下移,他就在黑暗中看到两点蓝色。小孩跪坐在他身上,双手正好按在着胸前肋骨的位置,也难怪会让他呼吸都不顺畅。
锡林没有多少惊讶,反而有一种‘果然是你’的了然。他叹气:“下去。”
刚醒来的声音有点哑,小孩没有听清,歪着头疑惑了一下,又向上挪挪身子,耳朵凑近锡林的嘴,一副要仔细听他说什么的样子。但他这一挪窝可是结结实实地坐在了锡林胸口上,一阵窒息感传上来,锡林想也没想,挥手把人掀了下去。
“嗯?”小孩带着疑惑在地上滚了一圈,翻身坐起来推推锡林:“饿了。”
“那就找吃的去。”锡林翻身把脸埋进臂弯里。“让我歇会儿。”
“锡林。”
“别叫我,我好困。”
“锡林,饿。”
“……”锡林不耐烦地坐起来,手指捏住小孩的上下嘴唇。
“嘘。”他恶狠狠地瞪他。
“人呢?不是让你们看好他吗!”
“我在!”出现在门口的是索罗亚,他火急火燎地冲进门抱起小孩:“哎呦我的少爷你在这里啊,我找你老半天了,不是说饿吗怎么跑来打扰老大睡觉了?”
“咿呀呀!”小孩挥舞着爪子抗拒他的接触。然而并没有什么用,索罗亚一身肌肉平时就用来和人斗殴,不容拒绝地将他抗到肩上。
“呜呜,锡林!”小孩使劲蹬腿,伸直了双臂向锡林求助。
得了,这下是别想睡了。锡林被他一嗓子吼得清醒了大半,拍拍昏沉脑袋站起来。
“给我吧。”他摊手。
“啊?”索罗亚稍微一泄力,小孩立刻就像游鱼般挣脱他,扑到锡林怀里。
“有精神了?”锡林接住飞下来的人,扯开他的衬衫去查看那下面的旧伤。血痂已经彻底凝固,半透明的硬块下粉色的新肉也已经有了生长的苗头。
还在生长期的孩子身体就是好,伤口恢复的速度都很快。锡林又心有余悸地摸摸他的后背,除了衣服带着灼痕的弹孔,那道本应存在的枪伤仍旧无影无踪。
他看向索罗亚:“你这是什么表情?”
“没什么。”索罗亚托起自己惊掉的下巴,“就是没想到老大你居然这么,也能这么……”
锡林眼神示意他说下去。
索罗亚正色:“好爸爸。”
“滚。”锡林把小孩放到地上,还不忘踹索罗亚一脚。
索罗亚嬉皮笑脸地跳到一边:“老大,咱少爷有没有名字啊?我刚才想找他,想了半天也没想到该怎么叫。”
“没有名字,不是少爷。”
“那就取一个呗,比如小灰……”
“没必要。”锡林打断他。“他不需要名字。”
“啊?”索罗亚想追问,但看到锡林冷漠的表情,到嘴边的话就莫名被咽了回去。
交谈中,三人已经走到驾驶室。埃罗屈腿坐在主操座位上,窗外的宇宙因为飞船的前进速度而在人的视线中压缩变形,呈现出一副有些诡异但绚丽的图景。
“船长……”埃罗细声细语地开口,声音立刻被索罗亚的大嗓门掩盖。
“老大,还有半个小时咱们就能到地索德了!”索里亚声音里满是雀跃,对着空气打了套拳,“马上咱们就能哼哼哈嘿大展拳脚把那些什么东西全都打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