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在清脆的颈椎断裂声响后落入一片沉寂。

四双眼睛看着‘诈尸’的小孩从多伦身上跳下来，将他的头发攥在手里，开始拖行。

他拖着快有两个自己那么大的成男人，慢慢绕过身侧两个已然被定住的小弟，绕过地上被炮弹炸出的沟壑，缓步走到锡林面前。

尸体在地上留下一条深色的痕迹，锡林的目光追着这条轨迹，一点点来到自己身前。

“你……”他张张嘴，万般思绪尽数卡在喉咙里。

小孩低垂着头，整个人身上笼罩着让人不敢去触碰的杀气。多伦的脑袋以诡异的拧角垂在他手下，从锡林的角度，刚好能看清那张被恐惧填满的脸。

他紧张地抿了下唇。

“饿！”突然，小孩松开多伦，一头扎进锡林怀里，像一只小狗似得在那里拱来拱去地撒欢。

怀中的生命扑腾着，那么鲜活。锡林怔愣了两秒，手指僵硬地划过小孩的后背——那里的皮肤很平整，一点血腥粘稠的触感都没有。

错位？装死？

可那朵血花……他明明看得很清楚。

“锡，锡。”小孩仰起头，脸颊轻蹭锡林的下巴。

“夸卧。”

“……”突如其来的触碰唤回锡林游离的思绪，手指动动，最终还是没有狠下心来把他推开。

看锡林不说话，小孩撇撇嘴，又催促地蹭他一下。

“夸我。”

他的动作和声音都是撒娇的意思，偏偏脸上的血一点没擦，就这么顶着一脸的血看着锡林，手边还放着新鲜手作的尸体。

锡林觉得自己脖子怪凉的。

他扯扯嘴角，努力编织夸赞的句子：“很厉害，多亏你……”

话音未落，小孩眼一闭，身体咚地栽下去，昏死在锡林怀里。

锡林忙接住他，这才注意到小孩本就白得不像样的皮肤现在已然是一丝血色都不剩，连嘴唇都变成了灰色。

眸色沉下去，锡林将他拢进怀里。

辛苦了。

【我靠，那是什么东西，什么东西啊老大，我没看清！】头顶的索罗亚先打破沉寂发出乌鸦一样的叫嚷，把刚才没敢说的话一股脑倒豆子似的吐出来。

【那个灰色的是什么玩意？狗吗？怎么突然把人给扑倒了？那人怎么不动了？老大我飞机的望远镜倍数很低我看不清，我要好奇死了！】

好吵。锡林捂住小孩的耳朵，向索罗亚甩去一个眼刀。

“安静。”

索罗亚显然看不清也听不见，还在叽叽喳喳：【是功夫大师吗？老大你从哪找来的，卧槽那一下太帅了，我也想学！他看起来那么小是怎么有那么大力气的，好神奇！】

【老大你是不是夸他了，我听到你说话了，为什么夸他不夸我！我也要！】

锡林：“……”

这不是既看得见也听得见吗？！

“安静。”他提高音量，总算是给索罗亚按下静音键。

“你先找个地方降落…你们两个！”锡林吩咐完索罗亚，转头呵住跟多伦一起来的那两个手下。

那两人正相互搀扶着想溜走。锡林举起拿枪的手对准他们：“要去哪？不再来打一场了？不是想杀我吗？”

其中一个人明显吓傻了，一点动作都没有。另一个还算有点魂儿在的则冲锡林疯狂摆手。

“哪有，哪有，都是听命行事！我们无冤无仇，您就放了我……”

“啊———”呆住的那人突然惊声尖叫。

“怪物，怪物！！”他疯癫地叫着，两只手端着枪指向锡林怀中窝着的小孩。

“得，得杀！”

“！”锡林一激灵，抬手冲他肩胛骨开了一枪。

那人瞬间噤声，呆呆地怔在原地。直到血沿着手臂流下来，他突然疯魔般连滚带爬向通道深处跑去，嘴里还嘀咕着什么。

但锡林听不清，因为更大的声音盖过了他的声音。

【老大啊啊———】索罗亚的声音由远及近，风压混合着他的尖叫，那艘破烂小飞船轰地一声撞进墙中，距离砸中锡林只偏离了一米多点。

碎石滚落，尘土飞扬。通道瞬间变成一摊废墟。破烂飞船身上覆盖着的铁皮哗啦哗啦地一层层掉下来，从中轱辘轱辘滚出一个红色的人影。

索罗亚滚到锡林面前，抬手竖起一个大拇指：“老大我的降落完美不！”

“……”锡林被飞来的小螺丝崩了下脑门。

完美个屁啊！他一脚踹在索罗亚头上。

“嗷！”索罗亚捂着脑袋弹起来。“老大你下脚好狠！”

“小声点。”锡林没好气地说，“你怎么开船的，想谋杀我可以直接开枪。”

“这飞机太老了嘛。”索罗亚为自己开脱。锡林叹气，越过他叫住那边那剩下的最后一个脏手帮众。

“巴。”

被叫做巴的人没听到似的，踮着脚往外溜。

“巴。”锡林又叫了遍他的名字，“别装了，觉得蒙上脸变了音我就认不出自己的手下了？”

“你说话的语调，走姿，还有小动作，我可都看见了。”

见再也躲不过，巴迈索性开大步向外逃去。锡林抬抬下巴，还在嘀咕着对不起的索罗亚立刻心领神会，狗熊扑食般冲过去抓住他的脚腕。

巴被他拽倒，脸磕在地上，马赛克面具顿时碎了一地。

索罗亚顺杆子往上爬，一屁股坐在他头上：“我摁住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