视线上方慢慢多出一片阴影,锡林抬手抹了一下,把挂在睫毛上的血擦掉。
捻着指尖湿热粘稠的液体,他不知道是该先问问对方的意图,还是先提醒他杀错人了。
“抢过几次货而已,我和你们的梁子还没有这么大吧?”
“你猜呢?”为首的那人举着还有余温的枪,向锡林一步一步逼近。
“现在求饶还有用。或者赶紧想一想你的遗言,否则待会就说不出来了。”
他比了个手势,另外两人一左一右分散开来,从三个方位将狭窄的通道堵了个严实。身后那道逆着光的影子也在锡林脚下不断放大,他能感受到那人靠近的存在感,已经将退路完全封住。
这两天不是在被虫包围就是在被人包围,锡林的命实在是有点发苦了。耳边小孩摩擦牙齿的嘎吱声分外响亮,锡林揪住他的后衣领,对眼前逐渐逼近的人发出嫌弃的哧笑。
“你废话好多。”
“你他妈——我看你是想死了!!”领头人被锡林一句话轻易激怒,瞬间变成一头炸开的豪猪,招呼着另外两人就要朝锡林开枪,而一直站在锡林身后的人也接到信号,朝他扑来。
锡林侧身,抓向自己的手扑了个空。他扬手将怀中蠢蠢欲动已久的小人向正前方三人的方向一丢,然后一脚踹在偷袭自己的这人的肚子上。原本负责伏击的敌人猝不及防地正面挨了一脚,手一松,枪啪嗒一下掉到地上。
他的视线下意识追随着自己的武器而去,哒,一只脚闯入视野,瞬间将枪踢到几米开外,随后变成一道残影,朝着他的下巴招呼过来。
嘎吱嘎吱。
他听到了自己下颚碎裂的声音,紧接着喉咙也被遏住,呼吸逐渐困难,眼前一阵阵地发黑。锡林站在他背后,手臂勒住他的脖子将他的身体像盾牌一样立在自己身前,几乎把自己整个人都遮挡住。
“呃,呃……”男人挣扎着说不出一句话话,只能一边哼唧一边不断地吐出血沫子。
“小心点开枪哦。”锡林架着肉盾,善良地提示左边要对自己开枪的人。那人瞄准的动作一顿,一时间也迟疑起来。
“开枪,开枪啊傻逼!愣着干什么——”有个人发出愤怒的咆哮,正是最开始又是开枪又是嘲讽的人。此时他身上赫然挂着锡林刚丢出去的小孩,正双腿夹着他的脖子,狠狠地扣着他的眼珠。
他边叫着边想要扯开抓着自己眼眶的两个爪子,奈何小孩的手就像钳子一样,任他怎么拉扯,力气反而越来越大。
“哈!”小孩脸上全无身处战场中心的恐惧,只有终于得到机会舒展筋骨的兴奋。两只手一下一下,在对方脸上留下深深的血痕。
“救我,救我!”被抓得眼前一片猩红的多伦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这家伙身体明明这么瘦小,怎么力气有这么大,完全超出人对“小孩子”的常识性认知。
情报里从来没说锡林身边有个战斗力这么强的孩子,他也没有在意过这个小骨头架子。现在看来这小孩根本就是……
怪物。他的脑海中只有这个词。
砰——
堵住锡林右方位空间的人,也是离多伦最近的人找准时机向小孩扣动了扳机。小孩灵活地翻身躲过了致命伤,子弹只是擦着他的脸飞过去,留下一道浅浅的痕迹,但他的脸色却突然变得惨白,牙齿咬住了下唇。
一片新鲜的红色从肩头的布料下缓缓渗出——那道刚结痂没有多久的伤口难以支撑柱他短时间内这么大幅度的活动,就这样再次裂开。
“嘶……”小孩疼得直吸气,原本被他抓住的人也发现了他的泄气,一下子把他甩到地上。
“哈,哈!”多伦脸上挂着几条滑稽的血痕,狞笑着朝小孩开枪。
砰。第一下被他翻身躲过。
砰。锡林的子弹击穿了多伦的小腿。
砰。一颗子弹击中了锡林的大臂。
“啧。”锡林吃痛,不得不挟持着自己的人质后退,眼观六路以防下一次攻击。
而多伦则单膝跪倒,喘着气将阴狠的目光投向锡林。
“哈…我怎么把你忘了。”
原本遮挡着他脸部的干扰模块早已被小孩撕了个粉碎,锡林对着这张挂了彩破了相的脸,好半天才和记忆对上。
“多伦。”
“是我。”多伦站起来,另外两个手下挡到他身前,将他们的老大护住。
“很惊喜?”
“您亲自来接我,真是不胜惶恐。”锡林虚假地客套着,眼中保持着警惕。
眼前这位便是脏手帮的老大——泥手多伦。
两人其实算不上仇人,起码锡林单方面是这么认为的,只是有一点同行之间常见的小摩擦。
小摩擦而已,怎么也到不了如今这个拼命的地步吧?
“你知道你为什么能在这里站这么久吗?”多伦昂起头睥睨锡林,好像要显得自己很仁慈似得。
“那是因为我不想……”
“因为你们的目的是活捉我?”锡林道。
多伦一下子被他噎住,脸部表情几经变幻也没说出个所以然来。
“你,你,你……”
锡林点头:“我说对了。”
也不是很难看出来。毕竟要是他们的目的是取自己的命的话,打死默洽尔维森的拿枪就应该落到自己脑袋上了。
俗话说得好,杀人容易活捉难。锡林能一人和他们四人纠缠这么久,确实是要感谢一下他的‘仁慈’。
嗯,也得感谢一下小朋友的倾情付出。
“你被谁收买了吧?我可以出双倍的价钱。”锡林继续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