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孩伸着爪子，看起来气势颇凶。然而微微颤抖着的胳膊还是诚实地出卖了他此刻的力不从心。

锡林觉得他有点逗。才恢复了这么一点力气，就夹不住狼尾巴了？怕不是还对那个把他揍一顿的机械臂怀恨在心，连带着对他的同伴也有了恨意。

“想干什么？”锡林点点他的脑门。“安分点，别捣乱。”

小孩摸着额头被戳到的地方，眼睛不可置信地瞪大，那其中的冰冷杀气早就消解，只剩下一点被小瞧了的不爽。

“杀。”他不服气地挺起身子，让自己对锡林从仰视变成俯视。好像头顶高一点，气势上就能强一点似的。

“……”锡林抬眼打量他，手指向下，吐出一句命令。

“坐好，不然把你丢出去。”

“咕。”小孩噌地坐下来，并拢双腿，向锡林扬起一个乖巧的笑。

锡林：……

弱点可真好掌握。

“呐呐。”小孩歪着头，看锡林脸色半天不见缓和，便伸长脖子想蹭蹭他的下巴。锡林不自在地偏头躲开，与他的发梢错过。

讨好了个空气，小孩乖顺的表情有一瞬间的龟裂，随即又不死心地再次向锡林贴过来。

锡林抬手挡住。灰色的发丝贴上掌心，在最柔软的地方来回摩擦。痒意在手心荡漾，锡林条件反射般地抓了一把——软软的，像小动物的毛发。

“～”事情的发展总算是顺了小孩的意，他得寸进尺地贴得更近了，小小的身子带着不可忽视的重量几乎把锡林整个人压在椅子靠背上。

“好了，好了……起来。”锡林被他压的胸口发闷，无奈地将他推开。

“嗯——”小孩嘴里发出不开心的哼唧，和锡林较着劲，死压着不放。

“不会把你丢出去的。”锡林道。

下一秒，身上的重量消失了。小孩坐了回去，嘴角仍然挂着讨好的笑，只是敷衍了许多，锡林再眨几次眼恐怕就看不到了。

还真是…翻脸比翻书快。锡林心里冷笑。

小没良心的。

咔哒。右边突然冒出一声电子音。锡林侧目，车门锁的红色指示灯已然在那声动静后变为绿色，他转头看向默洽尔维森，等他一个解释。

落魄小少爷经历了情绪大起大落，此时看起来已经冷静了许多。用手帕将手心沁出的冷汗擦去，默洽尔维森深呼吸一下，吐出一个名字。

“是脏手帮。”

“哦——”锡林玩味地拉长声音。“所以比起组织的规定，你更在乎自己的秘密一点咯？”

“废话。”默洽尔维森摸出一根香烟，点燃送进嘴里。“本来我也打算等这一阵风头过去就跑路。切，什么奇迹商人，我才不给人当小弟……”

“这话可别让他听到了。”锡林手按在车门把手上，“那你这又是？”

“……你真的假的。”默洽尔维森不信锡林连点意思都读不懂，但还是解释道：“意思是你想下车现在就下。脏手帮不是和你不对付么，难不成这消息也是假的？”

你还怪好心的嘞……锡林耸肩：“你真有意思，我就想知道买放是谁而已，你倒是一步到位。连给带送的，平时干活也这么大方？”

默洽尔维森：“……”

默洽尔维森被他说得脸红了又绿，恶狠狠地“嘁”了一声，锁上门，一脚把油门踩到底。

“爱下不下。”

听起来好像是自己不识好人心了。锡林无奈地为自己辩解：“我还要在道上混呢，答应的事情当然要做到，半路毁约算什么事。”

默洽尔维森翻了个白眼。

锡林撇嘴：“脏手帮而已……下次我要跟你打牌。”

这个结语有点莫名其妙，默洽尔维森不明所以，低声暗骂：“谁稀罕跟你打牌。”

跟你打牌的话一定能轻易地把你底裤都赢过来。锡林笑而不语，斜靠在窗玻璃上闭目养神。目的已经达到，他没有更多想知道的东西…目前来说。

原来是脏手帮，没想到是脏手帮。

黑洞的仇家多了去了，脏手帮也确实是其中之一。不过他们什么时候这么有钱了？能委托奸商给他们搞一个活体虫巢……锡林心里默默估量了一下那个男人的价值，眉头微蹙。

大当家中彩票了？他们运气没那么好吧。

他思索着，逐渐地，也没有力气去思考了。

车子摇摇晃晃，晃得人迷迷糊糊。

“……？”

空气随着两个大人的闭嘴而重归安静。夹在中间什么都听不懂的小孩歪头，看看闭着眼的锡林，又看看不说话只咬着牙把油门踩到底的默洽尔维森。

两个人的注意力显然都不在他身上。背上被踩过的地方还有隐隐的不适，小孩的舌头扫过牙床上两枚尖锐的虎牙，眼睛微微眯起，将默洽尔维森脖子上跳动的动脉都看清。

哈。他张开嘴，露出獠牙。

嗒。一只大手覆盖住他的小手。锡林的意识在车辆的摇晃中变得有点昏沉，吐出重重的呼吸。

他的手盖在小孩手上，没有使劲，也不沉，一拨就能推开。

“……”

小孩没有动。他收回獠牙，学着锡林的样子靠在他身上。

……

…

“喂，到了。”

长久的沉默后，车轮在一个巷子里停止转动。锡林睁开眼，眼睛的焦距恍惚了半秒不到，就全然清醒过来。

周围已然换了一副景象。高大的围墙几乎遮蔽了整个天空，远处能看到一个有蓝色能量在涌动的尖塔。从墙壁的缝隙中也能隐约看到昏暗到不正常的天空——这里的人造太阳似乎已经报废得差不多了。

看到那个能量塔，锡林终于能够分辨出这里是个什么地方——与他一开始的想象不同，这里并非是一颗星球，而是个人造的宇宙港湾。

这种大型集成空间站在宇宙中分布广泛。主要起到一个供船只临时补给的作用，随着宇宙贸易的发达，也逐渐拥有了居住功能。

他走下车，寒气透过衣服扑到他身上，有点冷。小孩跟着他钻出来半个身子，一阵风刮过，他立刻瑟缩着钻进锡林的衣服下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