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兰提醒凌也这才发现,往常总是长长垂到眼下的刘海,是因跑动时风拂过面颊,一些发丝确切地被拨开了,难怪他的视野这样清晰。现在才假装不是都太迟了,要不然嘴硬是雪天要看路,或者、或者……
或者,是抛开那层单薄的遮掩,这双湖绿色的眼眸很少能被这样清楚地观察,又水润润的,湿漉得像春天,像融化的湖水。
圣诞节是会让人内心变得轻飘飘的节日么?
还是说,因为凌也是怎么跑到拐角才放慢脚步,从事务所二楼的窗户往外看一下就能发现;因为见到平时看不清楚的秀丽凛然的五官和表情神态,就像现在,他睫毛颤动时,无意识从面颊一路泛到耳根的淡红色,然后,凌也是那样温顺地将脑袋垂下了。
他说,我看不见。
他又说,帮帮我,可以吗?
是因为这些兰都看见了,所以内心也充满了柔软的情感吗?原来,兰这时想到,原来她的脸颊也有点发烫。
但她还是并未迟疑地,抬起手帮忙梳理被风拨乱的刘海,指尖滑过的碎发冰凉又蓬松,最后连沾染的雪粒也拂开了;不经意地蹭到额心,凌也没有躲开,只是时间变得好慢好慢,这个角度还能看见他抿唇又松开,耳廓是不是烧得很红,声音有迟一步传来,他说:
“圣诞节快乐。”
而她的指腹仿佛还残存着细软的触感,还有,那一瞬他屏住的呼吸。兰又眨了眨眼睛,是凌也主动退开一步,装着礼物的袋子同时递到她的面前,他们于是交换了要送对方的礼物。
“圣诞快乐,凌也。”兰也说道。
拿在手里的盒子是不算太大的一只。凌也垂下眼帘去打量,兰在礼物盒上还系了很漂亮的蝴蝶结。他是一面盯着蝴蝶结,一面用过于平淡的语气叮嘱,让她上楼以后再拆礼物。
“那我先回去了。”免得雪下太大,这么晚也不能够上去打扰,离开的理由倒很充分。
听他的语气是很坚持,兰犹豫了一下,就没有再多说。所以好喔:
“回去的途中请小心。”
凌也于是很沉着地说好,结果心不在焉的转身的时候,也是很沉着地被积雪绊了一跤。幸好,他有很快地扶住电线杆,才没有摔得很惨。
兰还没有踏上楼梯,回过头时见到这一幕,立刻又下来了。“还好吗?”
“没事,”仍旧扶着电线杆的,显得格外僵硬的背影干巴巴地回道,“我没有事,只是……”
只是,他徒然安静下去,额头抵着电杆柱,兰担心地走得更近,才听见凌也很小声地讲:只是,我不知道要露出什么样的表情。但能收到你的礼物,我很开心。
“好丢人。”凌也最后闷闷地说。
然后,两个人都笑了出来。嘴角居然是顺其自然就弯起的弧度,好狼狈啊,真的。肩膀上、头发上,甚至睫毛上都是雪。
但是,应该还是有很清楚地听见吧。
扑通、扑通的,雪落下的声音。
……
……
……
指针自己走了十五格,他就数了九百下。数到这里,柯南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迈不动脚步,只敢在楼上悄悄的暗暗地窥探:楼下,兰露出的笑容好明媚轻松。可是再早一些的时候,他们通话,在电话里、在工藤新一面前,她不是这个情绪。
反而很难过。
远处广场还在唱圣诞快乐,很欢快的旋律,成为落雪天的背景音。但柯南把头靠在玻璃上,见到兰向宗田凌也伸手时,他想:
他不喜欢这个圣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