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能跟着小公子,哪怕做个端茶倒水的仆从,能有个落脚处,慢慢打听表弟的消息,便心满意足了。”
此时风雪更急,远处传来几声梆子响,混着隐约的犬吠,衬得这小径愈发寂寥。
小公子瞥了眼元初冻得发紫的耳垂,又看了看他陷在污泥里、显然早已冻僵的双脚,眉峰微舒。
“也罢。”小公子收回目光,伞柄微微倾斜,挡住了吹向元初的风雪,“既然你无处可去,便暂且留在我身边吧。”
他顿了顿,语气添了几分清冷的规矩:“也算长得俊俏,不过我身边不养闲人,平日里洒扫、研墨的活计你得做,不许偷懒耍滑。”
元初心中一喜,连忙躬身行礼,动作急切得差点绊倒:“谢小公子!谢小公子!我一定好好干活,绝不添麻烦!”
小公子淡淡颔首,转身迈步前行,玄色衣袍在风雪中划出一道利落的弧线:“跟上。”
元初连忙提紧包袱,快步跟上。雪片落在他的肩头,很快融化成水渍,渗进单薄的春衫,冻得他打了个寒颤。
小径旁的枯枝上积了薄雪,偶尔有雪块坠落,砸在枯枝败叶上,发出细碎的声响。
姚允墨,你在哪里?
走了约莫半柱香的功夫,前方出现一处雅致的院落,院门前挂着两盏油纸灯笼,昏黄的光透过风雪,洒在青石板路上。
院墙角栽着几株寒梅,枝头缀着雪,暗香浮动,正是小雪时节“梅始华”的物候之景。
“此处是我暂居的别院。”小公子推门而入,院内暖炉的热气扑面而来,夹杂着淡淡的松针香气,“阿福,带他下去梳洗一番,找身合身的衣裳,再备些热食。”
屋内走出一个约莫十五六岁的小厮,眉眼机灵,见了元初,眼中闪过一丝好奇,却还是恭敬地应道:“是,公子。”
元初跟着阿福往后院走去,路过厨房时,闻到一股腌菜的香气,阿福随口说道:“这几日小雪,主子吩咐腌些咸菜、腊肉,也好过冬。”
元初点点头,并未言语。在他的计划中,这里只是暂时落脚的地方,如果顺利的话,没多久应该就会离开。
姚允墨被带回陆家的时候人还昏睡着,也是多亏了行刑的人还省了麻沸散的一笔开销。
将近三更还有血水源源不断地被送出来。小厮前脚刚猫着腰跟着人群往里走,后脚就听自家公子的声音自屋里传来。
“您也知道……是是是,此事是我办得欠妥当。先生受了伤,多休养休养才是。”
姚允墨脸色惨白地躺在床上,虚弱的看不出半分平日里意气风发的样子。
姚允墨躺在床榻上,神情有些恍惚。
矮几上博山炉飘着袅袅轻烟,灯烛明灭。
他尝试着闭起眼睛。
脑海中却是一片荒寂的雪色。大片的雪花柳絮一般纠结成团,裹挟着冷硬的朔风扑面而来。青山上落着厚重冰冷的积雪,明净圣洁的雪光照彻一方。
杂乱的尸体遍布山腰,脚下粘稠的鲜血又或是黑雾早已被新雪覆盖,唯独空气中似乎还沾染着当时的腐臭味儿。
倏尔睁眼,窗外忽然摧花的雨噼噼啪啪地打下来,耳畔全是抽噎呜咽。
他的表情痛苦又难耐,疯狂痉挛的手不受控制地抽搐着,青筋一根根暴起,显眼的褐色疤痕逐渐爬满小臂。
杯盏尽碎,香炉倾倒。
小厮守在门外,忽闻一阵动静,他推门而入,却见正对门口的花窗外簌簌扑扑落着细细的雪籽。
“先生!”
房间里的里的灯烛几乎灭尽,烛台滚落在地,勉强见得一室狼藉,零散的花瓣嵌在碎瓷片里,几张椅子推倒在地上,滴溅的鲜血自床榻一路延伸到帷帐堆叠的角落里。
姚允墨瑟缩在阴影里,长发披散,一件氅衣被他胡乱的裹在身上,袖口处血迹斑斑。
“先生!”小厮立即跑过去,复又像想起什么似的转身跑了出去,“小公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