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不救我?
这个问题她问了姚允墨一遍又一遍。
屋内烛光蓦地刺得人眼眶发涩,一阵眩晕冲得叶满庭脚下踉跄,她双膝刚要一软,却被人攥住手腕。
温暖湿润的手掌包裹住她的腕骨,滑腻的触感让她浑身一颤,勉强稳住身形抬头:“多谢……”
此刻她喉间发紧,竟是半个字都难再吐出来。
对面的万木春将这一切看在眼里,手指重重叩击着案几,青瓷茶盏里的残茶溅出几滴,落在描金纹样上,洇出深色的痕迹。
“没用的东西!”她低声呵斥,声音不大,却烧着灼人的火气,“满脑子都是虚妄念想,竟把家族冤屈寄托在一个游方道士身上!”
叶满庭垂下眼睫,长长的睫毛上沾了点烛光晕染的细碎光斑,指尖下意识蜷缩起来。
窗外的雪粒子正砸在窗棂上,噼啪作响,混着屋内的寂静,更显沉闷。
今日是立冬,按北方习俗该煮温热的赤豆粥,可一碗下去她却只觉得浑身发冷,连带着指尖都泛着青白。
你可知那妖道如今是什么光景?”万木春踱步至窗前,推开半扇窗,寒风裹挟着雪沫子灌进来,吹得烛光剧烈摇晃。
窗外的梧桐树早已落尽枯叶,枝桠上积着厚厚的白雪。
“上月祭天,他以‘玄元弟子’之名登坛,谎称得太上老君托梦,说叶家是‘荧惑星降灾’,务必让陛下对叶家赶尽杀绝。”
他转身时,袍角带起的风扫过桌案,将一盘刚蒸好的倭瓜饼扫落在地。
饼子呆愣愣地滚到叶满庭脚边,“天下人哪个不是趋炎附势之徒?”万木春的声音带着咬牙切齿的恨意,“我前日去西市采买,亲眼见太一宫的道士们,抬着腌好的腊肉、新酿的黄酒,还有百姓供奉的‘交冬糍’,排着长队去妖道送礼。他们巴结还来不及,怎会帮你对付他?”
叶满庭的指尖冰凉,指甲深深嵌进掌心。
这个道理她何尝不知?当年父兄被派往连山,她曾跪在太一宫门外三日三夜。
那时也是立冬,大雪纷飞,寒风像刀子般割着她的脸颊,她怀里揣着母亲留下的平安符,一遍遍地哀求道士们代为传话。
可宫门紧闭,里面传来的是丝竹管弦之声,还有道士们谈论着祭天礼仪的笑语,对她的哭诉置若罔闻。
那份不解和怨怼,早已在无数个寒夜中生根发芽。若那时有任何一位道士肯网开一面,若那时有任何人肯伸出援手。
父兄便不会前往连山,不会被冠以“通敌叛国”的罪名惨死在战场上,她也不会像丧家之犬般东躲西藏,连一个安稳的立冬都过不上。
泪水终于忍不住滚落,砸在冰冷的青砖上,瞬间便凝了一层薄冰。
万木春见她垂泪,语气稍缓,却依旧带着恨铁不成钢的意味:“指望那些趋炎附势的道士,不过是自寻死路。”
她弯腰捡起地上的倭瓜饼,拍了拍上面的尘土,递到她面前,“先吃点东西,垫垫肚子。地窖里还藏着些羊肉,今晚炖了,也算应了补冬的习俗。”
叶满庭接过饼子,入手微凉,却带着淡淡的甜香。她小口咬着,泪水混着饼屑咽下,竟尝不出半点滋味。
屋外的雪越下越大,簌簌有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