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深吸一口气,掐诀的手微微发颤,道袍下摆沾着的污黑黏液早已冻成了冰壳,每一次动作都带着滞涩的凉意。
方才为了替姚允墨挡下一击,她左肩被黑气扫过,此刻衣料下的皮肤正火辣辣地疼,额角的冷汗混着雪粒往下淌,落在睫毛上,结了层薄霜。
姚允墨的桃木剑也失了先前的利落,剑身上沾着不少黏稠的黑气。
他半跪在地,单手握剑撑着身子,另一只手紧紧按着胸口,尖啸声震得他气血翻涌,嘴角溢出的血迹在雪地里晕开一小片暗红。
那团被他逼到灯笼下的黑气此刻得了势,猛地散开,化作数道细如发丝的黑线,朝他缠去。
“小心!”师兄嘶声喊道,将最后两张符纸一并甩出。符纸在空中燃成两团火球,精准地撞上黑线。
“砰”的一声,火星溅在姚允墨的发梢,却没能完全挡住所有黑线。一根漏网的黑线擦过他的手臂,衣料瞬间被腐蚀出一个破洞,皮肤上传来一阵刺痛。
邪祟似乎察觉到两人已力竭,愈发嚣张起来。院中的黑气开始凝聚,一张张模糊的人脸从黑气里浮出来。
就在这时,天空忽然传来一阵异响,雪花骤停在半空,像是被无形的力量定住。
紧接着,一道凛冽的寒气从天而降,除夕的身影落在院中央,赤红的衣袍被风吹得猎猎作响,他手里握着一把长枪,仅是片刻邪祟就像滚油遇了水,瞬间“滋啦”作响,开始往后缩,一张张人脸扭曲着,发出更尖锐的哭嚎,却再不敢往前半步。
廊下有人怔愣,灯笼的暖光轻轻镀在他周身,却显得尤为孤寂。
元初的眼睛死死盯着那团正在溶解的邪祟,那里还残留着两张格外清秀的人脸。
那眉眼,鼻梁的弧度,甚至嘴角的梨涡,都和他记忆里的爸妈一模一样。
他踉跄着冲过去,指尖几乎要碰到那两张脸,却在快要触到的瞬间,人脸开始模糊,黑色的液滴像流水般从他指缝间溜走。
“爸、妈……”他喃喃出声,声音轻得像羽毛。
指尖悬在半空,他僵在原地,看着最后一点黑气化作飞灰,连带着那两张脸一起消失在雪夜里,眼里的光一点点暗下去,只剩下茫然和失魂。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缓缓转过身,脚步虚浮地往院外走,像是没听见身后的呼唤,也没看见满地的狼藉。
姚允墨的目光一直追随着突然冲出的元初,他几乎是瞬间就发现了他的不对劲,也就是在那一刻恍然明白他为何失魂,又为何落魄。
他连招呼都来不及跟师兄和除夕打,拔腿就跟了上去。
寒夜中,似有人撑伞拂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