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初想起书里看到的秦代苛政,心里沉了沉。他犹豫了片刻,还是开口:“你们救我的地方,能带我去看看吗?”
男人愣了愣,终究还是点了头:“夜里去吧,寒露的月亮亮,能照路,也不容易被人发现。”
三更时分,两人借着月光往荒沼走。寒露的夜果然凉得刺骨,草叶上的白霜沾在裤脚上,冻得人皮肤发紧。
沼泽边的芦苇都枯了,风一吹发出沙沙的响。元初踩着湿漉漉的泥土往前走,忽然听见“咚——”的一声锣响,紧接着又是两下。他连忙拉住男人,躲在一丛荻草后面。
月光穿过苇叶,照出个佝偻的身影。守夜人穿着件破烂的白袍,手里提着锣,正往沼泽深处走。
他每走几步就敲一下锣,声音在空荡的荒沼地里格外清晰。
等走到一处土坡下,他左右看了看,才蹲下身,用木棍扒开地上的枯枝烂叶,底下竟是个隐蔽的蛇穴!
元初屏住呼吸,看着守夜人从怀里掏出个布包,塞进蛇穴里,又仔细用土盖好,还在上面摆了几块带霜的石头。
做完这一切,他又敲着锣往远处去了,脚步声渐渐消失在芦苇丛中。
等守夜人的身影彻底看不见了,元初才悄悄走过去。他拨开石块,伸手摸进蛇穴,指尖触到冰凉的硬物,竟是一袋沉甸甸的金银,包得严严实实。
“这……”男人跟过来,吓得差点叫出声。
元初迅速把金银塞回去,按原样盖好枯枝:“他敲锣根本不是为了驱蛇报平安。”他指着蛇穴,“寒露蛇藏,本就少有人来,他敲锣是为了把剩下的行人赶走,好趁机藏东西。
蛇穴隐蔽,谁也想不到这里会藏金银。”
男人恍然大悟,又连连叹气:“难怪他不肯帮官差找圣子,怕是拿了好处。这世道,连守夜人都心思不正了。”
元初没说话,心里却疑窦丛生。守夜人哪来这么多金银?又和官差找的“圣子”有什么关系?
第二天一早,元初辞别了男人,往城里去。刚到城门,就看见几个穿粗麻衣服的人在墙角嘀咕,见他过来立刻闭了嘴。
城门口的告示栏上贴着张布告,墨迹淋漓地写着“捕它献官者,免徭役半年”,下面画着条张牙舞爪的蛇,旁边还盖着郡守的官印。
进了城,元初更是觉得奇怪。巷子里的小贩见了他,就偷偷往怀里塞纸条。
纸条上画着扭曲的蛇形。
茶馆角落里,有人用黑布裹着个东西,低声说着“圣子肉,治百病”;甚至连卖菊花酒的摊子前,老板都用“菊黄了”暗语问他要不要蛇胆 。
元初拉住个挑着担子的老农,递过去半块干粮:“老伯,这不是圣子吗?怎么大家都在抓这个卖这个?”
老农往四下看了看,压低声音道:“什么圣子!那是郡守想讨好咸阳来的大官,说胆能延年益寿,硬是把蛇封为圣子,还逼百姓不许伤害。可他暗地里又收胆,一斤胆能换三石米呢!”
“那守夜人呢?”元初追问。
“他?”老农撇撇嘴,“他是郡守的人,表面上敲锣护蛇,实则帮郡守藏蛇胆换的金银。前几日有人看见他往土里埋东西,八成就是赃款!”
元初心头一震,难怪守夜人要藏金银,难怪官差找圣子却对守夜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他抬头看向城墙上的黑旗,寒露的阳光透过旗缝照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影子,影影绰绰的,不知是人是鬼。
这时,远处又传来“咚——咚——”的锣声,还是三长两短。
元初握紧了拳头,循着锣声往城外走去。他突然有些恍惚,那本古书上的“岁啖时”或许不是传说,这苛政乱世,不就是一只吞噬光阴与人心的巨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