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方才凑得太近,撞到了旁边的后土娘娘像,那尊塑像的手里攥着的稻穗,芒尖竟锋利得像刀,一下就割破了他的脸。
血腥味霎时弥漫开来,姚允墨下意识想擦,却被元初一把按住手。
别擦!
元初的目光死死盯着不知明的角落,镜片下的双眼瞪得滚圆,他似乎看到了什么极为可怕的东西,整个人僵直在那里。
火烛“噼啪”响了一声,火星溅到莲台上。
“还有第四个人。”元初的手指攥得发白,“处暑前后,谷子刚收,肯定是有人知道她出了事,所以往里面塞稻草,有没有制造观音像中有人的假象仍未可知……”
为什么要在女人出逃后再来巡视大殿?是出于杀人凶手的变.态心理还是什么?
他是谁?
姚允墨的脸疼得发麻,血腥味还在鼻尖绕,可他顾不上这些,目光落在后土娘娘手里的稻穗上。
那陶制的稻穗做得极真,颗粒饱满,芒尖上还沾着一点暗红色的东西,像是干涸的血。
“严家修缮的时候,肯定动过后土娘娘像。”他忽然开口。元初没说话,只是往观音像的莲台底下看。
那里有一块松动的青砖,砖缝里也卡着半粒谷子。他伸手把青砖抠出来,就见砖底下藏着一张差点烂成黑泥的黄纸,上面用朱砂画着古怪的符文,他赶忙递给姚允墨。
姚允墨捏着黄纸,指尖都在抖。血腥味还在弥漫,观音像的裂缝里,“窸窣”声越来越响,像是有什么东西要钻出来。
远处的梆子声又响了,这次却带着点异样的急促,像是守场人遇到了什么事。
“咱们得赶紧躲起来。”元初拽住姚允墨的胳膊,“严家的人说不定要来了。”
姚允墨点点头,却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观音像,灼灼目光仿佛能穿透迷蒙的黑暗,那道裂缝里,似乎有一双眼睛正阴测测地盯着他。
夜风更凉了,吹得殿外的稻草垛哗啦啦响。
“那个符,”姚允墨忽然哽了一下,“是紫薇讳。”
人死为鬼,鬼死为聻。紫薇讳用来驱邪镇煞再合适不过。但,既是在众神佛面前,又何必多此一举?
元初没说话,只是又颤颤巍巍地将符纸埋下去抵上青砖,然后是一声轻轻的叹息。
可怜啊。
他的目光扫过翻倒在地的烛台,视线内,明暗交界的线条忽然流动起来,然后慢慢融进无边的深渊里去。
风吹过破碎的观音,竟带来一阵若有似无的、绝望的呜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