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振拦下了我要伸出去的手。
“这茶怎么是红汤。”我抬眼去瞄他的神色,他狐疑地抬头看看村口的牌匾,又去看那几个村人。
这个村子古怪得很。
周越悄悄把砍柴刀往怀里挪了挪,指尖抵着刀鞘上的木结。他盯着那些往井里放西瓜的人,喉结动了动:"哪有半夜存瓜的?井水凉,冻坏了还怎么吃?"
村民们像没听见,只顾着把圆滚滚的西瓜往井里顺。瓜皮上沾着红褐色的湿泥,沉到水面时"咚"的一声,在井里荡开圈昏黄的涟漪。
有个穿蓝布对襟衫的老汉转头看我们,脸上的皱纹深得能夹住草屑,笑起来嘴角咧到耳根,露出的牙却白得晃眼:"外乡人是来寻茶的?"
陈振把那本旧书往包袱里塞了塞,指节捏得发白:"听说你们这儿有百年老茶。"
"有,有得很。"老汉往村里指,"祠堂后头就是茶山。你们要是急,有几家媳妇还没睡,还能煮新的给你们尝尝。"他说话时,井边另几个村民都停了手,齐刷刷转头看我们,眼睛在暗处亮得像浸了水的煤块。
我忽然闻到股怪味,像烧焦的枣子混着土腥气。顺着气味往旁瞅,墙根堆着半人高的茶梗,黑褐色的,码得比周越编的草绳还整齐。
茶梗堆里插着些小木牌,上面用朱砂画着歪歪扭扭的符号,风一吹,木牌晃悠悠撞在一起,发出"吱呀"的轻响。
"尝尝嘛,要是觉得好喝我让婆娘再给你煮。"先前递茶的人又把粗瓷碗往前送了送。
那红汤在碗里晃,底下沉着些碎渣,像没化的血痂。我瞅见他手腕上缠着圈茶绳,深绿发黑,缠得密不透风,腕骨处勒出道白痕。
周越突然拽了我一把,低声道:"看他们脚边。"
马灯往下照,村民们的布鞋底都沾着同一种灰,黑中带黄,像是从灶台里刮的。
井沿边的泥地上,有串脚印从村里延伸过来,每个脚印中心都有个小圆坑,像是故意用脚尖碾出来的。
陈振的声音发紧:"书上说茯茶村的祠堂在东边,你指的是西边。"
老汉脸上的笑僵了僵,皱纹里的光暗下去:"书哪有眼见得准?"他抬手往天上指,月亮不知何时被云遮了大半,村里的屋舍轮廓在昏暗中像蹲伏的兽。
井里的西瓜不知何时已放满,水面浮着层细碎的泡沫,顺着井壁往上爬。
周越突然把我往他身后拉,砍柴刀"噌"地抽出半寸:"那是什么?"
村道尽头的晒茶场里,不知何时立起了排人影,背对着我们,都穿着同色的蓝布衫,手里举着长杆,杆头挑着的东西在风里飘,像是晾着的茶饼,又像是…血淋淋的人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