祠堂的梁柱在风中发出吱呀的呻吟，像无数根骨头在摩擦。姚允墨蜷缩在供桌下，指尖抠进积灰的木纹里——供桌上的长明灯不知何时灭了，只有祠堂正中悬着的那具剥了皮的羊尸在摇晃。

血珠顺着绳结滴落，在青砖地上积成小小的血洼，映出他自己明暗不清的脸。

静寂的夜，只有风卷着红布衫掠过窗棂的声音，像有人拖着湿衣在缓步行走。

祠堂后墙的阴影里传来窸窣响动，他猛地转头，看见几十双鞋尖齐齐对着供桌——那些穿着黑布衫的村民不知何时站在了那里，脸隐在昏暗中，只有眼白在反光，像浸在水里的瓷片。

他们手里都端着粗瓷碗，碗沿晃着暗红的光，腥气顺着风飘过来，和祠堂里的羊血混在一起，成了某种更浓稠的腐味。

“该换新衣了。”有人开口，声音像被水泡胀的木头在摩擦。

我们的视角果然是逃跑的小陈。

姚允墨捂住嘴才没叫出声，供桌下的地面突然震动起来，他低头，看见无数只蟋蟀正从砖缝里涌出，背甲上沾着红泥，密密麻麻地爬向祠堂中央的羊尸。

它们爬过血洼时，暗红的液体在壳上凝成花纹，竟像是一张张缩小的人脸。

这时，祠堂的木门被风撞开，带着一股泥土腥气的风卷进来，吹得羊尸剧烈摇晃。

姚允墨借着这瞬间的晃动看清了——羊尸的肚子上用针线缝着块白布，上面歪歪扭扭写着“甲戌”，正是木箱上的年份。

而那些村民端着的碗里，液体正慢慢浮出细碎的白粒，像没煮透的米，又像蟋蟀脱的壳。

“你很聪明，但终究还是太年轻了。”村长苍老的声音从门口传来，他佝偻的身影堵住了月光，“你不明白掌控是什么感觉。”

他手里的电筒照出他背后的人——元初被两个村民架着胳膊，脸白得像纸，嘴角淌着暗红的液体，眼角的痂裂开了，露出里面蠕动的白肉。

姚允墨的心脏骤然缩紧。他看见元初的手腕被反剪着，指甲缝里的红泥已经变成了半透明的胶状，顺着指尖往下滴，落在地上便化作细小的蟋蟀，刚落地就往村民的裤脚钻。

“喝了它，就没有那么多苦恼了孩子。”村长举起手里的粗瓷碗，碗沿沾着黑垢，里面的液体泛着泡沫，映出元初挣扎的脸。

小暑该喝新茶，可这碗里分明是混着碎骨的血水，水面上漂着几片蟋蟀翅膀，像被泡烂的枯叶。

元初的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像有东西在气管里扑腾。他猛地偏头，余光扫过祠堂的横梁——那里挂着串晒干的艾草，是小暑驱邪用的，此刻却被虫蛀得只剩枯茎，风一吹就簌簌掉渣，落在村民的黑布衫上，竟像融化的雪。

“不肯喝啊……”村长笑起来，牙白得刺眼，“你们一个两个还真是一模一样。留在这里有什么不好？”

两个村民死死按住元初的后颈，碗沿已经碰到他的嘴唇。就在血水要灌进喉咙的瞬间，元初突然偏头咬住村民的手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