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的清晨带着薄雾,宫城的春寒尚未完全退去。
五条悟穿过清寂的街道,校服外套的衣角被晨风轻轻掀起,他走得不快,仿佛在享受这独属于清晨的宁静。
一片樱瓣从枝头飘落,晃晃悠悠,最后停在他白色的发顶。
他脚步微顿,抬手,指尖轻轻捻起那片柔软的花瓣,墨镜顺着这个动作从鼻梁上滑下些许,镜片后那双过于清澈的蓝色眼睛露了出来,倒映着满树。
他低头,看着掌心里那点浅粉,轻轻吹了口气,花瓣再次飘起,打着旋,最终无声地落回地面。
五条悟推好墨镜,继续朝学校走去。
宫城不比京都繁华,没有那么多精致的庭院和络绎不绝的访客,街道甚至有些老旧。
但这里的一切——都让他感到一种踏实而温暖的“活着”的感觉。
这是他在五条家从未体验过的。
平安时代延续至今的五条家,祖宅占据了一整座山,从山顶神社流淌而下的溪流贯穿庭院,亭台楼阁错落,四季景致分明,其规模和精致程度比起京都那些著名的庭园毫不逊色,甚至更为幽深孤寂。
但五条悟不喜欢那里。
那里太空了,五条家的长老们隐居山顶神社,鲜少下山,山下的主宅本该是本家子弟聚居之处,但五条家产业遍布国内外,绝大多数子弟早已分散各地经营。
偌大的宅邸,常年住着的主人,只有五条悟一个。
直到去年,他正式接过家主之名,才终于获得了出来的权利。五条家的长老们对此颇有微词,但也没有强行阻拦,只是将保护等级提到了最高。
他是在八岁那年穿越而来的。
醒来时,便在这具小小的身体里,身处那座巨大而寂静的宅邸。从此,整整七年,他未曾踏出五条家的大门一步。
他曾问过教导他的长老:“为什么我不能出去看看?”
那位总是神情严肃的老人摸着他的头,语气是罕见的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决:“悟少爷还小,您是未来的家主,外面不知有多少眼睛盯着,多少人怀着不轨之心。出去时,侍从难免有疏忽,但在家里,您一定是安全的。”
理由冠冕堂皇。
但五条悟隐隐觉得不对劲。
五条家上下对他这个少爷的顺从,已经到了近乎诡异的地步,有求必应,无微不至。
他们对他的安全问题,警惕到了病态的程度,饮食有人专门试毒,衣物要经过数道检查,即便是请来的家庭教师或才艺师傅,进入宅邸前也需经过严密的搜身和背景核查,确保没有携带任何危险物品。
最让他困惑的是,如此熟悉、如此重视“五条悟”的他们,竟无一人察觉到这具身体里的灵魂已经换了一个。
五条家并非不信玄学的现代科学拥护者,恰恰相反。
他被称为“神之子”。
据说是因为他出生前,当代家主——他的父亲——做了一个被家族奉为“神启”的梦。
每年,无论本家还是旁系,所有五条族人都要回到祖宅,参加一场隆重而神秘的祭祀。
五条悟第一次参加时,看着那些平时或严肃或精明的族人脸上露出的近乎狂热的虔诚神情,几乎以为自己误入了什么邪教现场。
在这样的氛围里,他们却对他灵魂的置换毫无所觉,这并不合理
他甩了甩头,将这些翻涌的思绪压回心底。
晨雾已散,乌野高校的轮廓就在前方。
“五条同学!早上好呀!”
清脆的招呼声从身后传来。五条悟停下脚步,推好墨镜,转过身。
山口忠正小跑着朝他挥手,旁边是步伐不紧不慢的月岛萤。
“早上好,山口同学,月岛同学。”五条悟微笑回应,“昨晚休息得好吗?”
“非常好!”山口忠元气满满,“感觉今天充满了干劲!”
五条悟歪了歪头,墨镜后的目光带着一丝调侃:“我还以为山口同学会有点紧张呢?毕竟对面有田中学长和影山同学。”
“紧、紧张是会有一点啦……”山口忠不好意思地挠挠脸颊,“但我们这边还有阿月嘛!阿月打排球很厉害的哦!”
“是吗……”五条悟的视线自然地转向月岛萤。
月岛萤正低头看着手机,闻言只是抬了抬眼,语气平淡:“山口,话别说得太满。”
“本来就是嘛!”山口忠坚持。
三人就这样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朝体育馆走去。陌生的气氛在晨间散步中悄然融化了一些。
刚走到体育馆门口,就看见里面两个累瘫在地的身影。
日向翔阳和影山飞雄像两条脱水的鱼,大字型躺在木地板上,胸口剧烈起伏,汗水浸湿了额发和运动衫。
五条悟走过去,蹲在日向翔阳旁边,伸出手指戳了戳对方因为剧烈运动而通红的脸颊。
“比赛前浪费体力可不是明智的行为哦,日向君。”
“我、我太兴奋了嘛……”日向翔阳喘着气,却咧开一个得意的笑容,“而且,我赢了影山哦!”
五条悟失笑,伸手把他拉起来,顺手帮他拍了拍背上沾到的灰尘,这两个人之间那种古怪又强烈的胜负欲,还真是让人叹为观止。
“比赛加油啊,日向同学。”
等五条悟在记录席后安顿好,比赛尚未开始,场内的空气已经紧绷起来。
“反正只是社团活动,随便打打就好了吧?”他那种慢悠悠的、带着明确嘲讽意味的语调,成功点燃了对面田中学长的斗志,连带着影山飞雄的脸色也更黑了一层。
五条悟轻轻叹了口气,在记录板上写下第一个注记:【月岛萤,赛前挑衅,积极性待观察。】
比赛开始。
田中龙之介率先以一个干脆利落的扣球得分,点燃了战火。
日向翔阳显然将之前“学好接球”的承诺记在了心里,虽然动作仍显生涩,但努力接球的姿态清晰可见。影山、日向、田中三人的配合,起初还算中规中矩。
五条悟的笔尖在纸上快速移动,记录着每一次触球、得分和失误。
他的目光尤其关注着日向翔阳。
助跑,起跳,挥臂——橘色的身影腾空而起的高度,让五条悟笔尖微顿。以日向的身高,能达到这样的垂直弹跳,不仅仅是“有天赋”,简直是违背常理的惊人。
然后,那记充满力量的扣球,被一堵骤然升起的“高墙”狠狠拦下。
砰!
球反弹回去,砸在地上。
月岛萤落地,推了推有些滑落的眼镜,镜片后的目光平静无波,但嘴里吐出的字句却精准地扎向对面:“哎呀,跳得是挺高,可惜……没什么用呢。”
日向翔阳落地,抿紧了嘴唇。影山飞雄的眉头拧成了疙瘩。
接下来的几次进攻,影山试图与日向配合快攻,但要么传快了,要么传高了,节奏总是差那么一点。日向拼尽全力追赶,却屡屡挥空或只能勉强触球。
五条悟看着,心中了然。
问题出在影山身上。他的二传速度太快,精度要求太高,完全是基于他自身“王者”级别的标准,而非队友的实际能力。
二传手本该是球场上的司令塔,洞察队友的特点,送出他们最能发挥实力的球。但影山飞雄,此刻更像是独裁的国王,要求所有人去适应他的节奏。
难怪月岛萤会那样嘲讽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