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般下去,只怕不日便要归朝。
洛玖卿不能再等了,她这些日在城中打探消息,唯一的收获便是柳香玉的踪迹。
柳娘离开夙州去了良国。
洛玖卿若再想追下去,她的王妃身份便有些麻烦了,与褚青晏这点表面和睦也无法再装下去。
她隐隐觉得千杀阁出了大事,怕不只是将季玄除名而已。
夜灯如豆,洛玖卿取出她与王爷定亲的那块同心佩,温润白玉在柔光下莹润如霜。
她捏着玉佩边缘的手指泛白,手旁放着一封新写就的和离书。
不如趁这次机会,便与王爷说开吧。
她抚着玉身,心里生出丝丝酸胀难言的不舍。
从前听阿爹说,她小时候极喜欢这枚玉,爱不释手,否则阿爹也不至于应下这门婚事。
洛玖卿笑了笑,看来她从小便有财迷天资,喜好这等贵重之物。
如今要归还,还真是有些舍不得呢。
嗯?
她手指滑过一处不甚平坦之处,洛玖卿细细摸过那一片,似有些划痕。
她举着玉仔细看环形内侧,果真有深浅不一的刻痕。
褚青晏处理完公务归来,见到的便是王妃蹙眉观玉,一边看一边在纸上写下零碎几个字。
“虎头山、梅树……”从她写下的只言片语里,能清晰看出这两个词。
洛玖卿被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一跳,她搁下笔,起身行礼:“王爷。”
见他目光流连在自己写的东西上,她将玉佩递给他:“有人在同心佩上留了字,是个地点。”
她拾起桌上的纸:“虎头山,我记得我家后边那座山便叫虎头山,山里有片梅林,洛府中的梅树,都是我阿爹从山上移栽。”
褚青晏目光落在桌面上,随着她的动作,额角一跳。
那是……和离书?
他佯装没看见压在底下的那封和离书,接过玉佩就着灯火端详:“许是有人想用这样的方式给你留下讯息。”
褚青晏立刻想到了洛刺史,或许这边是他留下的线索。
洛玖卿也想到了,她立即起身往外走,恨不能飞到虎头山去寻找那棵梅树。
褚青晏忙取下架子上的厚披风替她披上,又拿上暖手炉,百忙之中还能抽空不动神色地将桌上写着密密麻麻小字的纸揉成一团藏于袖中。
“陈繁,套马车。”
……
虎头山上梅树众多,但洛玖卿一眼便确定阿爹会在哪棵梅树下藏东西。
因为那株梅树太惹人注目了,小时候阿爹将她抱在膝头,便常指着那株梅树与她说故事。
东西埋得极深,陈英陈繁都被留在了山下,褚青晏没让她沾手,自己亲自铲土,挖了丈许深才漏出了漆黑匣子的一角。
洛玖卿扑上去将匣子挖出来,拂去匣子上的尘土,掀开匣盖。
林中万籁俱寂,只偶尔能听到一声雪压断枝的声响。
她的心“砰砰”直跳。
匣子里装着的是几卷帛书,里面详细记录了当年洛延松查出的夙州军中贪腐的证据。
以及军中有位高权重者在养私兵。
这便是当年阿爹查到事情,也是他想上报朝廷的事情,更是令他招致杀身之祸的事情。
洛玖卿握紧帛书,许多事情终于串联成线。
七年前,季玄还不是凤梧道的大都督,他当时正在夙州军中。
也是七年前,千杀阁内发生了内斗,前任阁主身死,新阁主上位。
老阁主与朝廷交好,新阁主却频频刺杀朝廷重臣,甚至刺杀太子。
为什么她入阁之时便欠下了一个甲等任务,说明保下她的命本身就值一个甲等任务。
洛玖卿遍体生寒,当年那伙人出现的那样及时。
或许季玄领人而来,本就是为了执行杀她们的任务,只是事到临头,他改了主意,宁愿放过这个甲等任务。
只是这个任务怎会加在她头上,却不是加在季玄头上?
除非他不能执行任务,游离在千杀阁杀手体系之外。
那样的人阁中只有五个,除却几乎从不出阁的四大长老,便只有阁主了。
洛玖卿一阵头晕,险些站立不稳,被一双臂膀稳稳托住,才不至于跌坐在地。
季玄是阁主,下令诛杀洛府满门的也是他。
那张红色鬼面下藏着的笑脸,却是另一张更狡谲可怖的脸。
“王妃……”
听见有人唤她,洛玖卿眼前的人突然清晰,那样幽深浓郁的眸,此刻满是关怀。
她站直了身,眸光一点点冷硬:“王爷,我们和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