樊惊天等了会儿，却不见下首之人有任何动静，不禁有些奇怪。

“……魔主？”他说，“可是有不便之处？”

魔主雍望着他眨眨眼，唇角有笑一闪而过。

这样的表情实在是调皮，出现在他这样的素来行止稳重、积威甚重的中年男子面上，实在怪异万分，以至于樊惊天以为自己看错了。

下一瞬，那狡黠的神情从他唇畔消失了，转而落入了眼中。

男子换上一副浮于面上的忧心表情，声音亦是沉痛。

“对不住，我见你们故人相聚，情形感人，一时听得入神，差点忘了此行的正事。”

“……”

“我此行前来，本有两个消息想告诉国主，一个好消息，一个坏消息——国主想先听哪个？”

“……”

“哦，对，瞧我这记性，明明已经同国主说过了好消息——我过来之前，炼化还一直进行着，若能继续，今日大约真能炼出个能媲美“七宝”的好东西，不仅能帮助国主摆脱这副可憎的肉躯，还能从此与天同寿哩。”

“——至于坏消息么，当然是那血枯秘卷并不在我手上，眼下，我也不知那炼化进行得如何了呢？”

他说到最后，语气简直活泼兴奋得过分，眼神闪亮，哪里是魔主雍的模样？

樊惊天终于回过神来，只是还不待他大喝，喉咙就是一紧，旋即他眼前一花，再回神时，已经摔趴在了毛四娘边上。

他下意识地抬眼。

明明只隔了一肘的距离，对方却没有直接扑上来，试图咬死他。

不仅如此，眼下，她脸上哪里还能看得出半分痛苦？一张血淋淋、惨兮兮的面上，全是痛快与期待。

……她在期待什么？

不等他想通，整座王宫倏然颤抖起来，满地的白木桑枝如交错的蛇一样扭曲起来，如同翻腾的海浪。

几人瞬间被高高抛起，然后又被倏然涌上来的藤肢死死缠住。

“你做什么！你要做什么！”樊惊天大喝道，终于找回了方才忽然消失的声音。

那披着樊惊天样貌、假扮魔主雍行事的男子却再不答他了。

他正笑吟吟地望着王宫入口，看着一道艳红的身影倏然逼近。

来者是个二十五六的女子，体态修长曼妙，通身裹在不成形的轻纱之中，无声飘行间，宽大的袖袍与裙裾于身后起伏扬曳，又化作无数艳红的细丝与磷火散于空中，恍如山精鬼魅。

王座上的樊惊天在看到她的瞬间便再度失声，所幸她看也未看他一眼，也没看边上那个奇怪的家伙，目光只落在毛四娘身上。

“灰四，好久不见。”

说话人的声音和缓冷静，完全不似往昔。

“阿眠……”毛四娘瞬间就落下了泪来，“阿眠！”

阿眠一时没有说话，唯有缠着毛四娘的桑枝倏然生出数点鲜嫩的枝芽，将她面上的血污拂去。

她说：“我醒来后只闻到了你的味道，这才一路寻来——你被人欺负了？”

此言一出，王座上的樊惊天瞬间面如土色。他终于将先前的一些不对串了起来：

按那魔主雍的行事，如果只是为了说清那秘境中造人阻挠之事，完全没有必要再留下毛四娘这么个活口。

而这毛四娘上来就冲他唾骂不歇，虽然也是常情，可为何专逮着他骂？按说那灭村灭族的事，他也不过是顺水推舟，罪魁祸首怎么算也该是魔主雍。她这不仅骂得凶，还骂得久，眼下看来，可不就是刻意？

假若这扮作魔主雍的和毛四娘是一伙，一切就说得通了。他们如此血淋淋地过来，不过就是为了留下引阿眠过来的气息痕迹？先前那一大堆装模作样的控诉，岂非就是为了拖延时间？

只是不知这假魔主的究竟是何身份，居然能绕过那真魔主于王宫各处布下的破幻之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