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渊不过是随口扯的谎,此刻竟有种被当场抓包的窘迫感。
他强装镇定地扯了扯嘴角,含糊地应了一声,尾音压得极低,带着几分自己都没察觉的底气不足:“嗯,你不信?”
偏偏靳泠的目光还黏在他脸上,像是把他这点窘迫都瞧了个通透。
又是这种感觉。
靳泠的目光专注得近乎贪婪,仿佛要将他从里到外看穿,第一次在博物馆撞见时,就是这般。
唐渊心头泛起一阵说不清道不明的迷惑。
他们明明是素昧平生,却总给他一种认识了许久再重逢的错觉。
“信。”靳泠闻言,故作认真地思索了片刻,才慢悠悠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真假难辨的认同:“烧烤是巷子口那家吗?味道确实不错。”
“嗯。”唐渊硬着头皮给出肯定的答复,随即飞快地转移话题,“你晚上最好不要太晚来这,想必你也不止一处住所,我还有事,先去找我朋友了。”
“……”靳泠眼尾弯得更厉害了,笑意漫进眼底,却没戳破他那点想逃的心思,只是慢悠悠地问了句:“是那天与你一路的少年吗?”
两人之间说不清道不明的拉扯,路灯的光落在靳泠脸上,一半明一半暗,勾勒出锋利的下颌线。
那双眸子沉沉的,盛着的是比夜色更勾人的深意。
“我们还没熟到你问必答的地步吧?”唐渊冷冷地睨了他一眼,眉峰微挑,眼底淬着淡淡的寒意,语气里带着几分刻意的疏离。
说完他转身就走,脚步快得像是身后有什么在追,分明是在逃。
直到彻底拐出那条阴气森森的巷子,远离了那栋老屋和那个男人,唐渊才懊恼地抬手,恨不得抽自己一大嘴巴子,非要多管闲事干什么。
他毫不犹豫地掐了自己大腿一把,尖锐的痛感让混沌的脑子清醒了几分。
美色误人,他心头掠过这四个字,脚步却没停,越加笃定是被牧尘闹得魔怔了。
只是,这人出现在这,真的只是巧合,还是故意为之。
更让他惊疑的是,刚才那玩意根本不是什么恶鬼,剑锋刺中刹那,唐渊清楚瞥见那是个虎身人面的怪物,尾长足有一丈八尺,还擅用阴气伪装成黑影,差点让他误以为是恶鬼索命。
那到底是什么东西,又为何缠上他。
一连串的疑问像蛛网,密密麻麻地在唐渊心头盘旋。
而唐渊的身影彻底消失后,靳泠脸上的笑意才缓缓敛去。
他垂在身侧的手轻轻握紧,方才那栋煞气冲天的二层老屋便如潮水般褪去,原地只余下一块光秃秃的空地,连半点砖瓦痕迹都没留下。
“阿渊……”他低声呢喃,尾音轻轻勾起,带着几分玩味,“已经完全不相识了,很好。”
阴影里,一道扭曲的黑影倏地闪过,落在他身侧时,黑雾翻涌着褪去,露出虎身人面的原形,那条丈八尺长的尾巴垂在地上,微微蜷着。
下一秒,兽形消散,肌肉壮硕的男人对着靳泠躬身俯首,声音低哑恭谨,“君上。”
左胸口处还渗着暗色血迹,显然是方才被剑光所伤。
靳泠没回头,目光依旧凝在唐渊消失的方向,夜色浸在他眼底,辨不出情绪。
良久,他才缓缓转过身,目光落在男人胸口的伤处,眉峰微挑:“受伤了。”
“是。”男人头垂得更低,连大气都不敢喘,戏演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