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漆黑,石灯昏黄,月池明吹过半宿冷风,头脑胀痛地来到偏殿,抬头看向屋檐间纵横斗拱,无心欣赏栋梁上华丽的彩绘和雕刻,只觉得心头一片凄凉。
月池明鄙夷地想,大概是自己真的昏了头,才会来找武岂安。
伸出瘦弱惨白的手,迟疑地靠近大门做出敲击的动作,忽而又触电一般撤开,背对大门沉思。最终还是下定决心,深深地呼出一口气,手腕发力,重重地敲击一下偏殿大门,发出响亮而沉重的响声。
接着准备敲击第二下时,那门吱呀一声打开了,一名弟子穿戴整齐地走出来,脸上没有被人打扰清梦的不满,反而满是预料之中的从容,像是早就料到他今晚会来一般,特意等待他的到来。
“你来此处做什么?”那弟子例行公事问道。
“我找武岂安,请你转告他,就说是月池明找他。”
“原来你就是月池明。”那弟子眼中闪过一丝玩味,说一句“请”,径直进入殿内,点燃油灯在前引路,“武总管已经等候多时,你跟着我走,我带你去见他。”
“有劳。”月池明道。
殿内空旷寂静,四周黑暗一片,随着他穿过长廊,走上楼梯,来到一间门扉紧闭的房间。
弟子站立在门口,似笑非笑道:“武总管就在里面,你敲门即可。”随后持着油灯,转身下楼离开。
脚步声逐渐消失,微弱的照明也随之消失,月池明身后重新落入一片黑暗,面前却有一小撮柔和的亮光,不时闪动跳跃,透过裱在门扉上的油纸映在他脸上。
眼中只有一团温暖的火光,他抚上门间缝隙,轻轻拉开那道紧闭的门扉,朝那道微弱的灯光走去,如同飞蛾扑火,明知前方是一条万劫不复的路,依然义无反顾纵身跳入深渊。
武岂安一身深色亵衣,跷着腿盘踞在木椅上,陷入灯光照不到的阴影中,看猎物一般的眼神,正虎视眈眈盯着他。
浅抿一口茶水,然后放下手中茶具,瓷器搁置在桌面上发出不大不小的声响,在寂静的夜里听得格外清楚。
“我就知道你一定会来找我,所以我一整晚都在等你。”
月池明驻足在油灯微弱的光中,使他本就清秀的脸颊更加柔和,他与暗处的武岂安保持距离,不肯再上前一步。
武岂安知他怨恨自己,旋即戏谑道:“今天白日那个口口声声说死也不会找我帮忙,很有骨气的月池明去哪里了?”
“……”
面对他的挑衅,月池明不愿不想和他有太多交流,始终不发一言。
武岂安见他冷着脸不说话,便也觉得无趣,心底有种被他无视的感受,难受得有火发不出。
低头摩擦掌心,换种方式激他:“是什么让你改变主意?”同时戏谑地打量他,眼神仿佛要把他穿出一个洞,月池明嫌恶地别过脸。
武岂安故作深沉,抬眼望向远处,做思考状,恶意道:“让我猜猜,莫不是你专门趴在别人家墙根偷窥,看见你不想看到的,于是转变心意只好来求我帮忙了吧。”
见不得光的事被他说中,月池明一怔,怒而问道:“你怎么会知道,难道你派人监视我?”
武岂安向前伸直后背,一小股火光在他幽暗的眼中闪烁,如鬼魅低语道:“我用不着特意监视你,我们相处那么长时间,我就像你肚子里的蛔虫,你如何想如何做,我全部一清二楚。”
“你那想要藏起来,见不得人的小心思,根本瞒不过我。”
“废话少说!你说你能帮我,到底是怎么帮?”月池明受够了听他一堆莫名其妙的话,不耐烦直截了当问他。
武岂安道:“你应该清楚凌怀璧和浮笙的关系,超出寻常师兄弟之间的范畴,我自然是没本事让凌怀璧改换对象,喜欢上你。”
“你还有什么办法?”
他语气一顿,便说:“换一种思路,若是你变成浮笙如何?”
“什么?变成浮笙,可是……”这是一种自我欺骗,月池明犹豫。
“我能力有限,只能做到这种地步,你要是不愿意,就请回吧。”武岂安故意偏过头,态度决绝。
如果真是唯一一种方法的话,为了凌师兄,那么也只好妥协。
“我愿意。”月池明点头,语气有所缓和,抬眸坚定地看着武岂安坏笑的眼道:“就按照你说的做,那么代价是什么?”
“代价。”武岂安等的就是他这一句话,整夜未眠就是为了这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