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笙一夜未眠,眼下一片淡淡青黑,斑驳的竹影映在他脸上,神情落寞。身后竹林翠绿葱茏高大挺拔,单他一个人站在那里,烈烈阳光下的身影显得有些孤独。
他想了一夜,想不清楚他身边的婢女,是什么时候出现的,为何自己从来都不知道她的存在,而且掌门和二师兄在宴会上也是习以为常,难道自己真的不小心撞到头失去一部分记忆了吗。
最重要的是凌怀璧对自己的态度为何与从前截然不同。不对,不止是态度,回想起他的动作和语气,连带着周身气场都像变了一个人,如果用自己不小心撞到头失去一部分记忆来解释,十分牵强不足以解释缘由。
但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浮笙直到日出鸡鸣也没有理出头绪。草草吃过饭,心思飘忽不定,练了一会剑也心不在焉,转眼便是午时。
浮笙提前三刻来到与凌怀璧的约定的后山,竹林清幽雅致,山间清泉流水潺潺,心里烦闷在此处暂时消散,等待之时,却有些困了,不自觉合上了眼。
凌怀璧早就等在竹林后面,趁浮笙小憩,背着手蹑手蹑脚靠近,一株狗尾草藏在他的手中,笑着盯紧了浮笙的鼻子。
浮笙熟悉他的气息,在他靠近时就已察觉,知道他又趁自己睡着来捣乱,睫毛微动挣扎着要制止,无奈身体昏沉,只好微微抬起头,生气呵斥道:“师兄,你不要再闹了!”
睡意朦胧中,有人轻咳两声,浮笙挣扎着睁开发紧的眼皮去看,凌怀璧果然站在他面前,负手而立脸色不善。
浮笙见他还不走,随性脱口而出,语气颇为不满:“你没有听到吗?不要闹了,让我再睡会……”
等等?
话音刚落,浮笙猛然意识到面前的人是谁,睡意消散,他惊愕地从依靠的石头上蹦了起来,急忙去看凌怀璧表情,手脚不知道放在哪里才好。
玉奴跟随公子过来,亲眼见到浮笙竟然敢那么对公子说话,惊诧不已,向来温婉的她深深埋着头,倒吸一口凉气。
浮笙赶紧捂住嘴,可那些话已经说出来也不能收回来,想到自己又要惹他生气,懊恼地要把舌头咬出血来,冷汗从额头上冒出,慌乱之中头脑一片空白。
凌怀璧并未立刻发作,只是缓缓踱前一步,那一步带来的威压,让浮笙几乎窒息。
他居高临下地看眼前脸色苍白,身体微颤的师弟,唇角勾起一抹没有温度的弧度,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与嘲弄:“看来,你的修为不仅没有长进,连基本的礼数都丢到九霄云外去了?”
浮笙张了张嘴,想解释那只是一时睡糊涂了的无心之失,想要求饶,想说自己并非有意冒犯……可喉咙发紧,半个音节也发不出来。
心中委屈难以言说,酸涩涌上心头,纵然面前人态度再恶劣,自己还是想要知道师兄对自己厌恶之极的缘由,明明他以前是那么温柔……
“是师弟不好,三番两次惹师兄不快,若是能够让师兄您开心,罚我也可以。”
“浮笙哪里做错了,请师兄指出来,师弟绝对不会像之前那般任性……”
“……只是别用这种态度这样对我。”他几句话说的可怜,把自己的姿态放的卑微极了。
泪水在眼眶中打转,眼眸间红的像涂上胭脂,泪光点点惹人怜爱。
然而凌怀璧丝毫没有怜香惜玉之心,一手甩开袖子,掐住浮笙脖颈,猝不及防将他拽到自己面前。
浮笙一脸惊愕,不敢相信对方对自己做了什么,愣了两秒顿时感到缺氧难耐,奋力扒住钳制在自己命脉处的手指。但那手如铁一般牢固,任凭如何掰弄也无法动摇那手分毫。
渐渐的,自己已经无力去抗衡,浅色的瞳孔慢慢放大,强忍耐住的泪水究竟还是顺着他精致的轮廓流下来。
凌怀璧的脸近在咫尺,一对含冰的眼眸直直的审视他的面容,冷峻的眼神对他没有一丝情感,仿佛是在看一个没有生命的工具。
“师兄!?”浮笙微弱的唤他,声音充满绝望。
“他快要不行了,公子放了他吧!”玉奴跪在凌怀璧脚边,夹着哭腔请求自家主人放手。
凌怀璧听见玉奴求情,冷冷瞥她一眼。
“他死不了,我自有分寸。”嘴上如此说着,手上力量不减反增。
直到他双手垂下,心跳几乎停止,才松开掐住脖颈的手。
浮笙浑身失力,重重跌落在地上,片刻后找回自己的呼吸,护住脖子被掐出的淤青,大口大口喘息。
“你我身份相差悬殊,自你入门后我就未曾正眼看过你,我无心其他,只一心修道。至于你做的一切,不过是自作多情罢了。”凌怀璧的声音比山涧泉水更冷,每一个字都像淬了冰的针,扎在浮笙紧绷的神经上。
“我已经罚过你,今后不要再来招惹我,假如还有下次,我绝对不会对你手下留情,你自己好自为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