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远威站在远处，将一张不知由何人递来的字条死死捏进手心里，脸色青白，神情不安。

而五皇子、文彦铭与小丁三人，此刻正聚在墙下说些什么。

五皇子脸上闪过不耐烦，“本王问你想要什么，你这一脸呆相，也不应声……罢了，死罪可免，活罪难逃，本王保你一命，之后该如何论判，想那李尚书自有决断。”

说罢，五皇子拂袖准备离开，他已经从这个叫丁淇宴的这里，确定了尹淇深的细作身份，之后只消把尹淇深经手过的事都查个遍……

还有那个孙朗义的死，拖了这么长时间，再拖定然要坏事……

他还有的要忙。

可他刚一转身，小丁竟一把扯住了他几乎垂地的广袖，低声问道：

“殿下，不想扳回一局吗？”

五皇子惊怒地抽回自己的衣袖，这个丁淇宴，瞧着魂不守舍的，劲居然这么大。

“……你什么意思？”

小丁撑了把地，缓缓起身，脸上闪过一丝豁出去了的决心，再抬眼时平静坚定地看向五皇子，“我有新的线索，殿下不想从七皇子手里扳回一局吗？”

五皇子面上现出兴味来，文彦铭在这时又恰好被属下急匆匆叫走，只得给小丁打眼色，叫他慎言。

小丁只是点头，回以淡然安抚的眼神。

那派从容，竟叫文彦铭在怔愣间，恍惚看见了和自家弟弟极为相似的眉眼神情。

“那你倒说说，你有什么新线索？本王又要怎么扳回一局？他算计本王算计到这个份上，一时间本王还真不知道该如何是好了。”

“怎会？七皇子殿下分明处处是错漏。”

五皇子一挑眉，倨傲地一扬下巴，眯了眯眼，示意小丁继续说下去。

小丁神情平静，缓缓道来：“第一，那处画圈的血迹，应当是我家少爷留下的，他一定是有什么发现，才会留下这道痕迹提示我，当时还没有发生尹淇深命案，这条线索定是指向孙朗义案的。”

五皇子嗤笑：“你自己还没读懂的线索，告诉本王又有何用，想拿本王当筏子查案？孙朗义的死，本王到现在还没把自己个儿给摘清楚呢，这么个囫囵线索，最后平白再惹一身腥……丁淇宴，别说这种废话，徒耗本王耐心。”

小丁眨了眨眼，并不应声。

的确，少爷的提示他还没完全懂得，但有什么似乎就在嘴边，只消一个小小的契机，就能把一切串联起来……

他深吸一口气，换了个说法，“可殿下现在的首要目的并非破案，而是挑错，挑七皇子的错。据我所知，不论是大理寺还是刑部，目前都没有能和这石砖关联上的线索，这是七皇子失职。”

五皇子眼里划过一丝思索，似乎在思考可行性。

小丁接着又道，“还有第二，殿下，我不通律法，我想请教殿下，买凶杀人，当如何判罪？”

五皇子眉心一皱，沉吟片刻，“买凶杀人？按大齐律法，这属于造意行凶，量刑比亲自杀人更重，若谋杀对象为亲人或官员，雇凶者必判凌迟，杀手斩立决，供出雇凶者倒可以减刑……你问这个干什么？”

“尹淇深是七皇子雇金族军杀的，再将罪行嫁祸给我，掳走我家少爷。”

五皇子一懵再懵，之后，似乎觉得荒谬，大笑一声：“他杀的？……哈！狼狈为奸还窝里斗？但是，你的证据呢？他掳走文彦欢的目的呢？皇室人雇金族军杀人，本王是皇子，把这事捅破，又能有什么好处？”

“我没有实证，但据我所知，金族军是皇室密探，皇家人出钱雇佣他们，他们便为皇家人做事，七皇子能雇金族军杀人，殿下为什么不能以更多的金银，雇金族军招供指认？”

“蠢货，你想得也太简单了！”

五皇子似乎不愿卒听，小丁却上前一步拦住他，目光灼灼，“殿下，我们的目的是一样的，殿下要挑七皇子的错漏，我想救我家少爷，这件事利用得好，就能各自达成目的。”

“那你倒说说看，这事儿要怎么利用？据我所知，那尹淇深可是青山派的掌门啊，皇家人雇金族军杀了青山派掌门，这事儿捅大了，可是朝廷和江湖的矛盾，更不必说雇人杀害自己手底下的官员，这种行径被传出去，不就相当于宣告臣民，大齐皇室中有过河拆桥之辈？……为孙朗义案，父皇已经很生气了，嫌我和老九丢人！”

“七皇子心虚，这事根本不会被捅出去。”小丁沉沉打断，“我现在是疑犯，根本原因是我的剑留在了现场，除此之外，就没有更多的证据了。所以，换个思路，我也可以是证人，殿下如果能找到昨晚的金族军探子，我就可以反过来指认他们是凶手。”

“这就能破案？你空口白牙一张嘴，你有什么证据……”

五皇子的话突然咽回了嗓子，他回望着眼前这侠客坚定的双眼，突然读懂了他眼里的狡黠和意味深长。

对啊！如果这个小丁真能作证，那孙朗义案中的自己，和尹淇深案中的老七，处境就是一样的。

“原来如此，他们没有证据能证明你是凶手，本着疑罪从无的原则，你就无法被定罪，如此，你再反咬一口，反成了没办法确认证词真伪的证人，把水搅浑，这样，不管老七是不是真的雇凶杀了人，尹淇深案的嫌疑，他都洗不清了……好像可行？”

小丁展眉，趁热打铁：“七皇子自己就有杀人嫌疑，立场不再中立公允，以殿下的本事，至少能将七皇子从孙朗义案的督查之位上拉下来，那么孙朗义案中所有对殿下不利的细节，殿下也好收尾了，毕竟，大师兄在殿下那里埋下的隐患，恐怕不少。”

这些话，小丁其实都是提着一口气在说的。

他其实都不知道自己在瞎说些什么，只是假装出一副颇有主意的模样，信口跟五皇子胡扯。

这招当然是跟文彦欢学来的，但如非必要，他其实还是更愿意当那个在树上放哨的少爷恶仆近侍。

可现在，文彦欢不在他身边，他得去救他，而光凭大哥和自己，恐怕不够格。

至于九皇子……不知道为什么，小丁总觉得他太好糊弄，恐怕指望不上。

反倒只有五皇子殿下，成了这局里唯一的变数。

而且，小丁之前跟着少爷查案，他已经知道五皇子并非孙朗义案的真凶，就连王贤也只是被尹淇深挑唆。他现在纯粹是脏水在身洗不清，给五皇子运作的机会，不会影响孙朗义案的侦破。

可刚刚的那些话或许能唬住五皇子一时，待他转身再咂摸咂摸，可能又变了主意。小丁也不知道自己瞎掰扯的一大段，究竟能不能说动五皇子，他正惴惴等着沉思的五皇子给答复呢，却见文彦铭满脸急切，带着一行人快步走来。

那群人俱是江湖人打扮，束袖佩剑、短打劲装，臂上的肌肉虬结有力，为首的江湖客手里，还攥着一张刚从榜上揭下来的线索悬赏。

文彦铭的下属将其余刑部官员也叫了来，李远威落在最后，不知在想些什么。

那为首的江湖客声音低沉雄浑，冲一众官员拱了拱手，“草民王氏，见过五殿下，见过各位大人。”

五皇子低头思索着什么，不发一言，李远威也久久没回神，官员们面面相觑，最后只得文彦铭出声，抬手叫他免礼，“王氏，你说你有重要线索相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