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氏,江湖别号“王三刀”,沉沉点头,他和他身后的兄弟们看了五皇子一眼,似乎下定了什么决心一般。
“是,大人,草民们原本只是在人群中看热闹,却见有一官吏手中拿着一柄卷草纹柳叶剑,咱们几人认出这是青山派的剑,便凑近细听,发现死者竟是那位尹淇深尹掌门。”
说完,王三刀看向小丁,“且那青山派的小侠客说,尹掌门是五皇子殿下身边的细作,我们这才恍然大悟……犹豫再三,还是决定揭榜,不想再折磨良心,欲将实情尽数坦白。”
听罢,小丁皱眉,见文彦铭朝他这边看了过来,眼含询问,小丁疑惑地冲文彦铭摇了摇头。
而这王三刀要坦白的,还真不是尹淇深一案的事。
反而是孙朗义案的线索。
听见这几个莫名面熟的江湖人提及自己,五皇子自斟酌深思中抽身,拧眉看了过来,那几人见他面色不虞,竟扑通一跪,告起了罪。
“殿下!我等……我等对不起殿下,竟直至今日,才敢向官府交代那晚的事。”
一时间,狐疑的、了然的目光,齐齐聚到了五皇子身上。
五皇子确实觉得眼前的几人面熟,却一下子想不起来何时见过他们。
李远威心头一动,上前一步:“细细讲来。”
“是,大人。”
王三刀磕了个响头,行了大礼,“两个多月前,我们几人到了临川,听闻五皇子殿下在招府兵,便想去试试……”
五皇子露出恍然神色来。
“对,是有这么一回事,你们几个身手不赖,尤其是你,三刀击败了本王的近侍,本王让人给你安排了探子的职务,叫……啧,还叫尹淇深试试你的身手,可你们却嫌本王庙小,说要再去别处看看。”
虽有这么个印象,但具体的时日记不清了,五皇子神色流露出一抹异样,总觉得忽略了什么。
王三刀面露苦涩,“尹掌门也是这么对我们说的。他说殿下没瞧上咱们,嫌咱们三脚猫功夫来临川卖弄,做府兵也撑不起门面……”
五皇子气得哼笑一声,对七皇子和尹淇深的低劣手段不屑至极,心中不满到达顶峰。
王三刀继续道:“可他是青山派掌门,咱们的武功确实不如他,听他这么奚落,咱们气不过,觉得殿下您表里不一,明面上说要安排职位,背地里却侮辱人……当晚,我们就收拾了细软,打算从神武大街出城,想着干脆散伙回老家了。”
小丁目光闪动,心头隐隐有什么散开来。
又是神武大街……
王三刀顿了顿,露出心虚愧疚的神色:“而那天,正是那位,那位惨死的孙大人……失踪的日子……”
什么?!
听到这里,小丁神色一震,有什么在脑海中的某个角落叫嚣着呼之欲出,叫他手心冒汗、浑身颤抖,张口欲言——
王三刀当然不知小丁的一切反应,顶着众人震惊的目光,他硬着头皮说了下去,“我们几个,我们几个……唉,我们那晚,走到神武大街附近,越想越憋屈,我一个兄弟说,这么灰溜溜回去,有些丢人,我们就,就……”
王三刀又磕了个响头,“我们几个都是老实人,做了亏心事,那真叫一个日夜难安,主要是那天,心头实在有怨,见神武大街街角的金钏行富贵,进出贵客,手捧玉镯金簪,我们便想着进去劫掠一番……”
李远威那晚去过金钏行,他浑身一震,但转念细细一想,这几人定然是在宵禁后才敢劫店。
于是他急急问道:“什么时辰?!细细说明白!”
“回大人,戌时。可店中有武夫看店,我们缠斗一番,未能得手,算着卫川军巡逻的时辰,我们就先跑了……”
小丁心下一空,如遭雷击。
神武大街,戌时缠斗……
他缓缓地转动自己僵硬的头颈,将目光投向文彦欢以血圈下的碎石碎砖上。
是啊,刀光剑影,掌风内力,俱能将这不甚坚硬的石砖击碎。
昨夜,飞刀击碎砖石。
那晚,劫店打斗,亦击碎砖石,所以,原本专供马车通行的平坦的神武大街,才会产生颠簸。
“……原来,少爷是想提示我这个。”
小丁兀自出声,却不回应周围人被他言语吸引的目光,他出神一瞬,眼神现出从未有过的严厉来,猛地上前一步,揪住那王三刀的衣领,“之后呢?你们本就心怀怨愤,劫店不成,之后,你们几人定然还做了什么吧!”
王三刀现出犹豫来,最后还是眼一闭、心一横,“是……”
他们猜想,金钏行的武夫伙计定会在后半夜犯困,所以,亥时后,他们以轻功跟踪第二轮夜巡的卫川军,确定了他们巡逻的大致路线,随后留下一人,在卫川军行至临川城最偏处时闹出动静,想要声东击西。
“我们其他几人回来时,却在半道上遇到了那位孙大人,他走路一瘸一拐,但身上的银鱼符和官袍显眼得很……我们求官不成,本就不满,见他衣着富贵,就……劫了他的道。”
李远威一听,面上大怒,心下大喜:“你们!……胆敢夜袭朝廷命官,你可知这是大罪!”
一瘸一拐,他们定然是在李逑殴打孙朗义之后,才对孙朗义下的手,如此,李逑的嫌疑也就解除了。
那七皇子,还想拿他儿子威胁他……
王三刀又是磕头又是赔罪,“草民知罪!后来得知那位孙大人竟死了,当时就想去官府坦白交代,可……可见五殿下因此倒了霉,我们就……就一直都没说。”
五皇子冷睨了几人一眼。
王三刀抖了抖,又赶紧对李远威说,“但我们没有杀他啊!他被吓破了胆,见了我们就跑,还大喊大叫,我们根本没近他身,他就疯了一样地逃。我们从衙署附近追他追到神武大街,之后,他不知道从哪套来一辆马车,很快就跑没影了……我们瞧他走的方向是城外,猜测他会去宝应寺,那里也收留夜间无去处的流浪难民,就往那个方向追……”
小丁替他说完了接下来的话。
“你们追至城外,在去往宝应寺的路上,找到了那辆马车,但在马车内不见孙朗义,只有一尊泥胚菩萨,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