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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欢宴之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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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遭都是表里不一、世人满口谎言的感觉,文彦欢确实感同身受,可他知道家人有苦衷,如今也已然和内心曾经的不忿委屈自洽和解。

所以,谁跟你是同类人……

“殿下到底想说什么?”

“想让你帮我。”

笑面之下的偏执渐渐显露,疯话频出,文彦欢的背脊都缩得贴紧了椅背。

“二公子,如果是你,你肯定能理解我。花诗节上替你妹妹解围,还有之后查孙朗义命案,定然都非你所愿,可你却还是做了。至于我,我最了解我父皇,可我父皇最不了解的人却恰恰就是我,他以为他在补偿我,可他此举,却只让我觉得丢脸,不过,孙朗义案,也确实给了我一个绝佳的机会……”

“什么机会。”

七皇子重新笑开,“接近你。”

文彦欢不安嫌恶地皱了皱眉。

就算不能窥心,他也知道七皇子用的是什么话术。

想通过情感共鸣和共同创伤拉人入伙?这招玩不好,只会让人徒生警惕。

“为何要用这种方式接近我?我就住在丞相府,殿下若有心结交,命人叩门递帖子便是。”文彦欢干笑两声,眼里生出寒芒,“可若并非结交好友,而是想让我乃至整个文家助你争储夺嫡,殿下,文某恐怕没有那个本事,就算是窥心术,也做不到。”

文彦欢直言拒绝,七皇子也知自己之前那套说辞话术没能奏效,对此他并不意外,他本就留了后招。

——他揽下孙朗义案,又杀了尹淇深,就是为了今天,就是为了用这后招,好叫文彦欢退无可退,只得为他所用!

面上,七皇子惋惜悲切,“真的做不到吗?”

文彦欢皱眉,“自然不能。”

“可司徒老祖并不是这么说的,二公子,你说,我该信谁的呢?”

文彦欢瞪大了眼。

司徒老祖?那不是青山派的师祖吗?他之前过个寿辰差点害了小丁,居然还妄议过窥心术?!

这老头!

七皇子笑着解释道:“我不受重视,云游四海,见识过各类门派武学,自然也听说过纵横山的炼心之法,可惜,纵横山从不收俗世之人,更不见朝堂之客,我最多只听闻过些许消息,连山门都不曾找到过。”

直到那日,司徒老祖寿宴,他去贺寿拜访。

“那日,我结实尹淇深,调侃了他的名字,淇水清且浅,他却叫尹淇深。不想尹淇深自己,也对他的名字不甚满意,我于是好奇问他为何不改,他解释道,门内弟子的名字都有祝福或预言之意,尤其是司徒老祖起的名,准得离奇。”

淇水清浅,闲云野鹤,尹淇深者,偏入庙堂。

七皇子觉得有意思,之后便同司徒老祖请教了此事,问他,若求他给自己赐下一字,会选什么字?

司徒老祖却笑着拒绝了。

“殿下尊贵,尊贵之名,陛下所起。再说了,老朽哪有那通天的本事?不过是个好说头而已,像七公的小徒弟,老朽瞧了一眼,脑海里竟莫名浮现了一句诗,也不知有何深意,便取了其中一字,权当是老天爷降个祝福,哪里敢说这就能精准预言谁人的一生?”

“七公的小徒弟,不就是小丁?!”

七皇子点了点头,“正是,而那句在当时看来不明深意的诗,在丁淇宴遇上你之后,便能解释得通了。我也由此知道,你文二公子,是从纵横山中习得真本事出来的窥心之人。”

文彦欢几乎失笑。

原来不是自己露馅,而是因为一句诗。

这理由简直可笑,七皇子竟然会信?!早知道打从一开始,他就打死装不知道什么窥心术了!

可偏偏……还真叫他逮着自己了。

事已至此,现在也不好再装傻抵赖,文彦欢莫名心若擂鼓,急急追问道:“什么诗?”

“青山不语青山宴,天地纵横一客欢。”

文彦欢呼吸猛一窒,喃喃重复了一遍这诗,满眼不敢置信。

七皇子却摊开手,“文二公子若不信,大可掐诀窥探吾心,本王有求于二公子,自然诚心诚意。”

文彦欢立马掐诀核实,小指对准,潜心静读。

“……你没撒谎。”

青山宴。

一客欢。

丁淇宴。

文彦欢。

“你二人的相遇正应了司徒老祖的预言,也证明这诗有十分的可信,而且,司徒七公最终遣走了丁淇宴,大约也是思索过这前半句诗的‘青山不语’后做出的决定。”

事关小丁,文彦欢坐不住了,他拧紧眉头,“所以殿下到底想做什么?将我绑来,又要我帮什么忙?恕文某直言,司徒老祖是青山派的师祖,又不是纵横山之人,他所说的窥心术夺嫡,根本就……”

“谁说我要让你助我夺嫡?!”这话竟惹七皇子忽而发怒,他猛一拍桌,神色阴郁可怖。

可转瞬他又散了怒意,笑着摇了摇头,“也罢,父皇都不懂我的这番心思,我何必同文二公子计较?我拖着孙朗义的命案迟迟不破,再于五哥和九弟之间挑拨,目的其实只有一个。”

鹬蚌相争,渔翁得利?可谁又稀罕那些办小差事的权利?反叫那群官员都知道,父皇专捡他们不做的差事塞给自己。

“我只是想让父皇明白,他的孩子们从来都是一样的……他不该偏爱谁、器重谁、栽培谁、放弃谁!五哥九弟会为一起杀人罪的罪名指摘彼此,让对方背上这条杀人死罪,就算是太子……也会于某日暴毙而亡。”

七皇子忽而大笑出声,“哈,你看,死亡面前,父皇喜欢的儿子,父皇不喜欢的儿子,都一样。”

文彦欢暗骂疯子,脊背却森然发寒,“……窥心术杀人?殿下,窥心术不能争储夺嫡,更没法杀人。”

“怎么不能?会窥心术的本就寥寥,入世的窥心之人,天地纵横,也唯你文彦欢一客而已,只有你不想,没有你不能。”

文彦欢咬紧牙关,泄出一声带着切齿怒意的嗤笑,“杀个人而已,七皇子殿下多得是法子,何必费劲将我擒来,非得用窥心术杀之?”

“因为我并不确定我究竟该杀谁。”七皇子耸肩轻笑,“万一五哥还真成了事,登上大宝呢?我要你杀的,是这大齐的下一任皇帝!”

文彦欢心里的最后一丝侥幸,彻底被掐灭了。

这七皇子说的,正是窥心术第三重的本事。

第三重窥心术能够窥国运,探天机,改因果,但代价也同样昂贵,使用者的寿数会被耗尽,故而被列为纵横山禁术,鬼谷老祖还在世时,就不曾将它传给弟子。

可文彦欢同样清楚,他若是暴露自己根本不会窥心术第三重的事实,等于失去了和七皇子谈判的筹码。

他还不知道七皇子敢跟他开这个口、胁迫他帮这个忙,手里到底捏了什么底牌,如此情形,他绝不能露怯露短。

他轻笑一声,“……哼,窥心术曾助大齐赢得开国战争,所以你便认为,我有这预知国运、窥探天机,甚至修改因果,杀害下任天子的本事?殿下,你自己想想,这样逆天而为,我难道不需要付出代价?你说几句和我同样的儿时经历,我就要帮你这么大一忙?”

文彦欢向后一靠,腰腹上捆着麻绳,两手同扶手绑在一起,他却尽可能地舒展了肢体,露出胸有成竹的笑意,“殿下,赔本买卖我不做。”

七皇子见状,也不在意文彦欢的底气从何而来,他究竟是故作镇静,还是真有底牌,现下也并不重要了。

他从监察孙朗义案开始就布的局,再加上昨夜发生的、文彦欢尚且不知的那起命案……

足够让文彦欢妥协了。

“尹淇深死了,就在昨晚。”

文彦欢神色一僵。

只消片刻,他便猛地坐直身子,一脸惊怒地看向七皇子,“……那群金族军,还有这层用处?!”

“不愧是能窥心的聪明人,和文二公子说话真是不费力气。”七皇子起身,走到文彦欢面前,凑近了他,毫无温度的目光描摹着他脸上的愤怒,“抓你,只是他们的第一层用处,或者说,若只是抓你,我又何必雇请两名金族军探子?”

七皇子直起身,“官府应该已经抓了丁淇宴,但没有实证,你大哥定会护着他,他应该不会被怎么样。可如果,就在这个时候,出现了一名皇家探子作证,说他亲眼看见丁淇宴杀人,你说,会如何?”

文彦欢冷冷道:“我大哥不会让你得逞,再说了,刑部的李尚书可不是傻子。”

“对啊,我也知道他不是傻子,他甚至是朝中难得的明白人。可孙朗义案中,他确凿为他儿子李逑遮掩过行踪,可见不是什么大义灭亲的铁心肠冷面官。”

七皇子慢条斯理地顺了顺袖口,将淬毒的话说得像寻常事,“我作为监察此案的官员,若是把此事捅破,并向父皇整理案情,言明李逑就是当晚最后一个见过孙朗义的人,须得严刑拷打,问出真相来,你说,那李远威还会跟我作对吗?”

文彦欢的脸色铁青,他猛一挣手腕,腿一发力,试图站起,却被麻绳无情地拉了回去,整个人带着太师椅发出一声巨响。

“你简直无耻!”

“二公子先别生气,我请你帮忙,定然有诚意。那位丁大侠本事了得,我想,他迟早会想办法带着你大哥来我这里要人的,到时候,我允你在屏风后见他最后一面。你若是未出声,我便让那金族军探子找到刑部,认下杀害尹淇深的罪名,再由另一名金族军统领作证,你家丁大侠是无辜的……”

“但你若出声了,我就没办法了,只能放你跟你大哥离开,只是,你的命定之人……你心悦于他,他也愿为你豁出一切,你真要舍他于不顾吗?二公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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