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娘以为是孙夫人派了人监视他们,可孙夫人无论出于何种原因,都不会在这个车夫身上费那么多工夫。所以,那监视之人,定然是旁的人派来的……如此看来,我们白日里在树上看到的,那根金镖门的……”
铛!!
金戈相接,先是一声铮鸣,接着是碰撞后的嗡响,这阵余韵兀自在月光下震颤了许久,才让夜色重新归于平静。
足可见这一击的威力之大。
小丁早有准备,只一瞬就抽出剑身,横剑于身前,格挡住这沉重一击。
来人这一击,当头一劈,不留余裕,没有任何舞剑弄枪的花架式,弯刀锋刃凌厉,被来人挥得干脆利落。
“是金镖门刀法……正如少爷所料,他果然现身了。”
文彦欢屈腿坐在小丁身后,歪着身子探出脑袋,借着月光,看清了小丁面前的那人。
那人以黑巾半覆面,眸光冷寂,黑衣劲装,束发长靴,那双靴子应是特制的,鞋底尤其厚,藏下长钉,绰绰有余。
视线再向下,他腰间悬着紫檀木嵌金腰牌,手握如镰弯刀,铁色映月,看得人脊骨森寒。
小丁挽了个剑花,眼神平静而笃定,他将他的柳叶短剑从格挡的架势,借着剑花转为正手握刀,提腕点刃,剑指敌手。
这正是青山派剑法的起手式。
司徒七公用的是柳叶双刀,小丁左右手不协调,便一直练的是单手短剑,主修近身刺击,身法讲求敏捷灵活。
「啧,且不论身手如何,单是这柄柳叶短剑,又如何能敌金错弯刀?青山派怎么教出了这种呆瓜?连这都不知道,还打算硬碰硬。」
来人直接收了架势,将弯刀反手背在身后,皱着眉定定地看了眼小丁,再越过小丁,打量文彦欢的脸。
“果然现身?……罢了,既是青山派的人,就别来碍事,我只当今晚没见过你二人,走。”
此人嗓音粗粝低沉,显然是鲜少开口说话。
他已背过刀直起身,且微微错开了眼,端的是高抬贵手之意。
可惜,文彦欢故意引他出来,就是有事想找他打听。
青山派和金族军的既有那层关系,这人也认出了小丁的出身,谅他也不会再下杀手……吧。
此前也不过是跟薄家王家家仆较真而已,这还是真是头回正面对上正儿八经的习武之人。
文彦欢吞了吞口水,把窥心诀掐得明明白白,小丁以剑相护,他才歪着身子,清了清嗓子问道:“哥们,你是来找你留在树上的那根攀树足刺的吧?在我这呢。”
之前,绕到东院墙根的时候,文彦欢掐着第一重窥心术,竟真的听到了这探子的心语。
如此,他便大概知道原委了。
现在时辰还早,与白天不同,夜未深,孙大人还在前院树下赏月,如此,这探子便不好继续在那棵树上监视孙府,只得于东院墙根暂留。
但他心里着急啊。
监视那疯车夫已一月有余,可这探子不大不小,还是金错军的一个队正,竟在这孙府里头干起了这种无聊的活,无聊到他甚至用上了攀树足刺,唯恐自己无聊打瞌睡到真摔下了树,那就太跌份了。
「主子花钱请来了金族军,但到底为什么会要我帮他盯着那车夫?我看那车夫压根就什么都不敢说。」
探子此前一直是这么想的,但今晚却生了变数。
眼前这两个人混进了孙府,金族军武力高强,又是专门替皇家人办事的探子,自然早早就发现了他们二人,且将屋里发生的事听得一清二楚。
「既然那妇人没有提到自家主子,自然就不必管了,可这两个人,竟敢找死?」
“……在你那?给我。”
探子面上这么说,刀把却握紧了。
小丁眼力好,也跟着紧了紧剑柄,眸光沉沉,透出无畏来。
少爷说他有天资,他日后定能学有所成!
小丁于是道:“给你可以,拿消息来换。”
「找死!」
“哎哎哎别别别,不用了不用了,给人家吧。”
文彦欢这边把这探子的心语听得一清二楚。
他已经得到了他想要的消息,自然不必再跟这人谈交易了。
他自窄袖中抽出那截被锦帕包好的攀树足刺,还扯着嘴角冲那探子笑了笑。
半覆面黑巾之上的黑眸越发像淬了寒霜的冰,金族军探子没好气地从文彦欢手里夺过他的东西,正欲转身离开。
可下一秒,文彦欢却猝然开口道:“紫檀木嵌金腰牌,金镖门弯刀,金族军……所以你是五皇子请来的人吧?”
那探子闻言,眼一瞪,再一眯,弯刀只一瞬间就抵到文彦欢的颈前。
小丁反应不及,只得紧跟着提剑近身,将柳叶锋刃也对准在那探子的后心。
探子心语一片寂静,眼神冷肃,像看着一个死人。
文彦欢却淡然:“我瞎猜的,不过看你反应,我猜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