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是……”

听罢，孙府后院的护卫笑他：“瞧着不像啊，你这两个徒弟气势非凡，你倒像他俩押解的犯人。”

老陈擦了擦额角的汗，赔了几声干笑，带着文彦欢和小丁快步钻进了后头的厢房中。

一进屋，文彦欢才摘去头顶的幞头帽，乌发盘成发包，已然被帽子闷出汗来，热得他直呼遭罪。

小丁更难受，他不仅要遮掩面容，还得藏着短剑，后腰的软肉被剑身压得生疼，这下才终于得解。

文彦欢别开眼去，打算说点旁的话，以控制自己这双不太老实的眼睛，去看小丁解开衣带时露出的臀线和侧腰。

“若是白日来孙府，咱还能偷偷翻个墙，这晚上可能会有金镖门的人潜在树上……所以还是跟着老陈混进来要稳妥些。”

“是。我这剑……少爷，要不我先把短剑藏在这间屋里，等我们问了那车夫的话，再拿了剑去找金镖门的人？”

文彦欢点了点头，没应声。

小丁在等他回话，所以一边理衣裳，一边下意识去对文彦欢的眼神。

白生生的腰腹在衣摆下一闪而过，竖绑在腰后的短剑在他身上印出一道红痕，厢房内烛影昏暗，在那一段红痕上跳跃着光影，瞧着……

小丁眼眸一沉：“……少爷。”

“我没看……好吧，我就只看了一眼！”

而这边的老陈已经催上了：“二位爷别闲聊了，到了今晚瞧病开药的时候了，然子媳妇在等我们！”

文彦欢这才不情不愿地把那幞头帽重新绑戴回去。

那被吓疯了的车夫叫东然，是个稳妥的人，很早便与陈郎中相识。

“实不相瞒，然子的疯病，即便是扁鹊华佗上我身，只怕都难医好，您二位要想问话，那更是不可能，那钱……要不您还是收回去吧。”

有窥心的本事，文彦欢倒不怕问不出东西来，“钱您就拿着吧，只是，这车夫竟疯得这般严重？”

“是，心病难医，非身之羸也。”

跟着陈郎中进了屋，车夫的媳妇点了烛灯，搁在床边，也早早将车夫的上衣解开，供陈郎中施针。

“陈叔来啦……这二位是？”

“我新收的弟子，上回药吃得如何？发病几回？”

陈郎中边问着，边拉开自己的药箱子，拿出卷好的毫针。

车夫媳妇还纳闷，收了徒弟，怎么还是陈叔自己拎箱子干活，两个徒弟却像大爷，束手立于一侧等待，但陈郎中又问了她一遍，她赶紧回神，答道：

“药有效果，但有效果反倒不好，他是醒了，但一醒就疯，倒不如睡着……”

“唉，没办法，这是心魔。”

短针效力不够，需用长针深刺，再熏艾刺激，平日灌着汤药，即便痰蒙心窍，这么一遭治下去，也能醒神开窍、恢复一时。

可麻烦就麻烦在，这个车夫发疯病，就是在醒后。

他一恢复清醒，就会想到那晚，一想到那晚，就要开始发疯，一疯就压不住暴乱狂躁的心神，然后又会陷入昏迷，如此循环，一直不见好转。

好在这个车夫的媳妇是个有主意的，一直就叫陈郎中治着，也不曾犹疑，丈夫醒来，就用绳绑了他，不叫他伤人伤己。

文彦欢掐着窥心诀，在屋里兜了一圈，放下了矮桌上的麻绳，心里有了数。

“嫂嫂，方才进门，没跟嫂嫂招呼，我俩是师父新收的弟子，但我俩也会治病，见然子大哥遭了这般难，自然想勉力一试，叫大哥早点醒来。”

这张口就是套近乎的本事，叫小丁暗中瞪大了眼，连低头施针的陈郎中也惊愕地看了看文彦欢。

然子媳妇见状自然不信，但她犹豫着，也没说什么笃定拒绝的话。

文彦欢趁热打铁：“嫂嫂，大哥不见好，便什么法子都试试呗，也没有坏处。再说了，咱陈师父治的，是然子大哥的昏蒙，可我俩，嘿，我俩能治然子大哥醒后发疯的狂证。”

然子媳妇的眼都瞪出来了，小丁也向文彦欢投来不解但闪亮的视线，把“我就知道少爷有办法”的心思写在脸上。

就只有陈郎中——

「噫！这后生，扯谎吹牛不打草稿的」

嘿，还真不是扯谎吹牛。

陈郎中几针深刺下去，再刮针柄催动得气，艾草捻碎烧灼，熏得然子浑身冒汗发红，昏迷之人手指抽动，发出呻/吟。

“他快醒了。”

说罢，陈郎中暗暗瞪了文彦欢一眼。

「切不可拿治病当儿戏啊。」

心里这么想着，陈郎中还是让到了一边。

文彦欢于是一挥手，小丁和然子媳妇便一起拥至床榻边，用麻绳麻溜将然子捆了。

小丁打结的手法好，捆完还将然子扶起，让他靠坐在床头。

一切准备完备，只待然子苏醒。

这时，文彦欢一把勾住小丁的臂弯，将他拉拽过来，附耳说道：

“待会，我问他话，你把他几道大穴封住，别让他乱看乱动，到时候看我眼色，必要时，给他当胸来一掌。”

“啊？！这……”

“你信我。”

这话一出，小丁的眼神一变。

他认真地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