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镖门的探子?监视孙府?!”
“是,小丁是这么说的。”
那尖刺不是什么袖箭之类的暗器,而是金镖门探子的鞋跟。
掌心生利爪,鞋底嵌长钉,以此攀于树,潜隐一夜明。
文彦铭“啧”了一声,“金镖门啊……那可就麻烦了。”
金镖门,原本是个江湖组织,做的也是江湖生意。
小丁之所以能认出金镖门的物件,是因第十二代金镖门统领姜鸳,便师从于青山派长老司徒衍,而司徒衍正是小丁的师祖。
当时,有不少青山派弟子在学成出山后,选择加入金镖门,权当跟着自家大师姐讨个生计、混口饭吃。
自那时起,金镖门便同青山派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算是换了个名号的自家人。
在江湖上,凡属金镖门的地界,青山派弟子便有庇护,而青山派弟子行走在外,若路遇金镖门走镖,也会顺道护送一程。
青山派是名门正派,金镖门也不做乌糟生意,一个避世山中、行侠仗义,一个行走江湖、接活赚钱,名声都不赖。
可现在,青山派仍闻名天下,金镖门却鲜少有人再提起。
文彦铭给自己倒了杯茶,向文彦欢解释道:“武帝在位时,金镖门不收分文,接下了大齐皇室的镖,折了几乎大半门派的人,最终护着援军与一万五千石粮草,成功到达了南方边邑,解了武帝被围之困。”
那时,南梁借易守难攻的地形优势,常于大齐南部劫掠边城的村落官驿。
守将无能,武帝亲征,以破竹之势击退梁军,但却越打越深,反被南梁围困。
那场仗打了太久,越往后拖,情势越不利,可以说,如若没有金镖门拼死送来的粮草,最终只怕是……
“整整一万五千石救急粮草,一路波折艰险,到达边境时,金镖门奋力拼杀,以命相搏,终顺利突破南梁封锁、送到受困大军的营中,军心振奋,一转颓逆战局。积粟浸血中,米粮和血吞,粒粒都是金镖门众人用残肢瘦马拖来的希望,将士含泪煮饭喂马,吃饱了,好打仗,打胜仗,见爹娘。”
真打了胜仗,武帝之师凯旋而归、论功行赏,金镖门统领却不居功,金镖门中,众人依旧在外头做着走镖生意,并未向朝廷讨要半分功名赏赐。
文彦欢点了点头:“这个金镖门,听着倒还不错啊,那大哥为何说麻烦了?”
“唉,忠勇义士,不图功名,但大齐皇室怎会真就吝啬赏赐?百姓岂不议论?再加上金镖门本事了得,可堪重用,后来,到了第十五代统领时,金镖门渐渐便不在江湖上走镖,而是成了大齐皇室的亲信部队——金族军。”
等,等会?!
文彦欢听得瞠目结舌,半天接不上话来。
“陛下身边的金族军,居然就是之前的金镖门?!”
和正经考学做官的路子不同,金族军属于体外官员,选拔吸纳人才的路子成迷,据说是由陛下亲自择选、编入,且他们只向大齐皇室负责,不与大内官员的事务,算是皇室的“私有军”。
对金族军的钱款拨银也不必经过户部或比部司核查,皇室之中,谁差使他们,谁自掏腰包,便是陛下亲召金族军办事,也是这个规矩。
江湖上的金镖门逐渐销声匿迹,而皇室身边的金族军又行于暗处,即便知晓这段过往,金族军的来历也算不得什么大不了的事,故而鲜少有人把这事儿当个天大秘密说。
文彦铭也纳了闷:“这金族军行走暗处,为皇室办的,一般也就是监察官员、监督司法、搜寻证物之类的事……查案有大理寺和刑部,还派他们潜进孙府做什么呢?”
可毋庸置疑的是,有了金族军掺和,至少说明,这事儿跟大齐皇室之中的某位,有着脱不开的干系。
文彦欢深吸一口气:“确实难办,不管是哪位皇子召来的金族军,也不管他们让金族军去做什么,孙朗义失踪那晚发生的事,只怕没有那么简单。”
显灵日……
定然还有什么遗漏的环节!
“看来,除了孙家三人,咱们最终还是得查到那几位皇子的头上去啊。”
…
树上轻吻、床边挨训之后,饶是脸皮厚如文彦欢,也不得不承认,他跟小丁的相处方式与心情,已然不复往日平静自然。
小丁虽然没给他回个明话,但对他…大约也是有那个意思的。
隐约意识到这一点后,文彦欢反而不自在了,大夏天的,脸都烧得热。
这怎么回事?之前反而还能腆着脸骗骗夸奖讨讨教训,现在怎么连看他一眼都心悸……
那位给孙家车夫看病的同乡郎中还没归家,简朴的宅子中,仅有三两小仆在闲聊扫院。适才,他们给前来拜访的文彦欢和小丁斟了两杯淡茶,便出了正厅,独留二人在厅内闲坐等待。
炎热让屋里的空气都变重了,蝉鸣纷乱,和心跳错拍。
“你……”
“我……”
沉默了好一会,文彦欢和小丁竟然同时出声向彼此搭话,二人的视线在空中重逢一瞬,便像擦出了火星子的打火石,只相触一下,立刻又错开来。
“……少爷先说。”
“啊?哦,我……我是想问,你还生我气吗?”
小丁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文彦欢说的是什么事,摇了摇头,“那……少爷现在好点了吗?”
“好了好了,现在就跟没事人一样……我,我去外面看看那郎中回来了没!”
“哎哎,少爷在屋里坐着吧,我去看我去看,我顺便,顺便出去透透气。”
连话都讲得磕巴,俩人一个望天一个看地,反正就是不看对方,进行了一番极为尴尬的对话之后,小丁到了院中踱步等待那郎中,文彦欢则坐在屋内喝茶。
约莫半柱香后,在外头晒着的小丁已经出了一脑门子的汗,文彦欢透过窗偷偷瞧他,见他热得直喘,便出去换他,叫他进屋。
小丁不乐意,二人拉扯起来,那乡下郎中一回来,见到的就是此情景,吓了一跳。
“你,你二人是何人!”
文彦欢这才撒开小丁的腰,对郎中解释起来,说着说着,又给他塞了一袋沉甸甸的银钱。
于是当晚,从孙府后院进门的陈郎中,身后便跟了俩瞧着脸生的……徒弟。
“哎哎老陈,你还收徒弟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