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一开始对小丁的隐瞒并非文彦欢故意,但时至今日,他却还不曾告知小丁自己有窥心术的本事,恐怕不好。
但心术不容于世,若是告知小丁,那自己干涉因果的后果,是否会连累小丁?他毕竟和他们文家没有直接的干系。
小丁是名门正派出身,此番,他估计是误会了,觉得文彦欢修的是歪门邪道……
那要不就老实交代,赶紧找补一二!
毕竟严格来讲,拜文彦欢为师,倒也不算是拜入歪门邪道的门下。
窥心术是心术,不是害人的腌臜玩意儿,窥心术第三重还曾助大齐开国战争得胜呢。
但万一,小丁听罢,还是瞧不上这种旁门左道,愤而离去……
不行不行不行。
要不,还是想个能自圆其说的谎,关于内力空空,关于听风辨声……
文彦欢纠结着,手心汗津津的,小丁却在他的这阵沉默中更加心慌,担忧从严肃的脸色里透出。
“少爷,青山派里头说,武功是门扎实的学问,一招一式,一朝一日,绝无捷径,若想变强,必得付出代价,若想有大本事,必得苦练……小丁虽愚,却深信此理。”
“是,这个自然,我……”
“少爷,我从来都仰慕你的本事,但也没有妄想过能在一夜之间就达到你这种境界,毕竟以少爷的本事,定然之前勤学苦练、见多识广、身经百战,才会在旁人出招前,就想到解法与应对。”
小丁压根就不是在误会或质问文彦欢,更无关乎什么正道弟子、拜了邪术为师一事。
他满眼都是担忧和慌张。
“但若没有一点一滴的内力修炼积累,却能有这般本事……这样肯定不对,你今日那般就是代价……你真吓到我了。”
文彦欢本来听他前几句,嘴里还一阵阵发苦,像有什么在揪着他的心。
但越听,越不明白了。
“我吓到你了?……你是以为,我没有内力底蕴,却能听风万里,是用了邪术的缘故?”
“……”
“而且,此邪术有代价,所以我今日才呼吸慌乱,差点暴露?”
小丁这才抬起头,眼都红了一圈,看得文彦欢心立刻软成一团。
“不是吗?少爷,别这样,查案有很多种方式,实在不必做到这个程度,这邪术更是别再用了……”
之后,不管文彦欢怎么安慰解释,小丁都一脸决绝地制止。
“真不是邪术,你快别担心了。”
“那你为何满脸慌乱、连气息都不能接续?”
“我那是心神不敛,一直醒不过来,就有点着急了。”
“不是邪术,怎会涣散心神?怎会醒不过来?”
“我……那也不一定就是邪术,也可能是旁的……”
“还能有什么旁的?”
“……心术。”
“?没听说过,少爷又想蒙我。”
这次真是实话。
文彦欢叹气,拍了拍小丁的胳膊,小丁却真的生了气。
“我同少爷说正经的呢!我敬少爷为师,本是仰慕少爷本领,但现在……我看少爷倒糊涂得很!强大不止是武功,更是自身对极致的追求,少爷若是不懂这个道理,为变强不择手段,那叫走火入魔!如此,便是身为徒弟近侍,我也要劝诫的!”
小丁的嗓门越扬越高,他鲜少露出这种表情。
生气的,恼怒的,反对的,担心的,着急的……
一旦搞清楚小丁是为了什么而追问不休、神色不虞,文彦欢心头一热,糯得像团年糕丸子一样。
“你啊……我原以为,你是觉得我没有内力、不会武功、还修炼邪术,如此,拜我为师,会屈了你名门正派的出身名节……原来是担心我呀。”
小丁听了这话,瞪大了眼不敢置信一般,狠狠剜了一眼竟敢抿嘴浅笑的文彦欢。
他直接背过身去,气得都不说话了。
文彦欢轻拉他臂弯,“别呀,你接着训我嘛。”
小丁“哼”了一声,忍了忍,还是继续教训道:“……少爷根本不知轻重,方才在树上,少爷四肢冰冷,心口却发热,浑身冷汗大出,这可是阴阳离决之兆!主危象!若我不在你身边,你擅用这招听风辨声的邪术,只怕是命都得搭进去……真叫人后怕。”
清俊的五官纠结一处,小丁的表情现出揪心惊惧来。
文彦欢本是逗哄他的,这会倒急得不知道怎么安慰了。
他一直没提的、在马车上屈腿遮掩的那事,到这干脆也不瞒了。
“虽然确实感激丁大侠引渡内力的救命大恩,但我那真不是阴阳离决、气息将亡,快别担心了。”
“少爷还在嘴硬!”
俊俏大侠,便是骂人,都叫文彦欢被骂得窝心。
他于是缓缓坐起身,眼中笑意带着温柔安抚,但话却说得……倒有些嬉皮笑脸的混不吝味儿。
“哎呀,我可不是嘴硬……”
长久地坐在树上,保持一个姿势,当然会手脚发麻四肢冰冷。
而且,神识潜入尘世心流、闭塞现世视听感知,会对现实无从察觉。
但那只是神识无从察觉,身体还是有本能反应的。
“所以,你之前怕我掉下树,反手摁住了我、叫我尽可能靠你身上……以那个姿势,你的手定然得摁在我小腹上,还摸揉了几下吧?你自己看看,那个位置,若被心上人摸了,我能不心口发热,浑身大汗吗?”
神识难归,调息杂乱,阴阳不交,难以苏醒……可说得多了,小丁要担心。
而若不是小丁脸上的后怕看得人实在心疼,这摩挲小腹、引火烧身的事儿,文彦欢本也不打算说的。
没办法,怕冒犯他,怕他害羞,但更怕他揪心担忧。
“少爷你!……少爷这话,说得像个登徒子流氓!!”
“冤枉啊……好好好,我流氓,大侠快消消气,可别担心了……”
分明故意讨骂,文彦欢却做出投降状。
也罢,羞恼的脸红了个透,比后怕的担心表情要好上许多。
文彦欢伸手过去拉拽自家乖徒儿,而小丁则越琢磨越咂摸出不对来。
“……少爷定然又是在糊弄我吧!我不管,你这听风的招无论如何以后都别用了!”
“好好好,不用了不用了,全听我家大侠的。”
嬉皮笑脸的,看着气人。
小丁起身,气冲冲走了。
可过了一会,他又风风火火地回来了。
“……方才气昏头了,出门一吹风,我竟突然想起,那根尖刺到底是在哪见过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