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他们的茶水里头撒了盐,入口咸得发苦,舅舅虽是武将,心思其实细得很,我见他那眼神一往我这儿瞟,我就猜他知道是我动的手脚了,便大哭出声,我说这茶里都是我生母的泪,喝着才会咸。”
文彦舒的后背都僵直了。
“茶水里都是泪……”
“是啊,舒儿妹妹没听说过吗?家里若有人去世,返魂人间时最爱走的路,便是水井,所以夜深后,井中才常有哀泣之声,泪水落入井中,井水都咸了,泡出来的茶,自然也是咸的。”
孙叙芳得偿所愿了。
薄老将军也没有把画像给她,苦口劝了几句,见没有什么用,最后给了她不少银两,只叫她开开心心的。
“你若平安喜乐,你母亲自然安心。”
“是,我知道,谢谢舅舅。”
“你,唉……”
文彦舒听到这,垂眼似在想心思,没应声,孙叙芳见她在沉思什么,便好奇问道:“舒儿妹妹想什么呢?半天没说话了。”
“啊,我……我是好奇,叙芳姐姐攒够了钱,便尽数都给了那严禾辛吗?可我听说,他现下还住在宝应寺的禅房里头,瞧着不像是富裕模样。”
孙叙芳神秘一笑:“那些钱当然并不都是给他的,供捐身菩萨要花钱,塑像打金身也要花钱,办这事儿的诸多关节,也要花钱打通的,更何况,我那日去宝应寺找他,还被我那后母瞧见了。”
似乎提起这事儿就晦气一般,孙叙芳忽而皱紧了眉头:“她先是训斥我未着面纱,于禅房私会外男,之后听了解释,脸色更难看,说我没心肝,她待我不差,我却总觉得她装模作样……听着烦。”
“这……”
“舒儿,我知你不赞同,但你想想,她若不是为了我那弟弟的官声,她会对我好吗?虚情假意。”
“论迹不论心,她待你好便是了,不应苛求更多。”
这话孙叙芳已经听得够多了,“我从前也这么劝自己,但这样的好,一到关键时刻,便还是会露出真心来,我倒不如不同她虚与委蛇。既然她待我的一切好并非情愿,那就不必装腔作势了,免得我拿真心出来,最终却还是会失望。”
关键时刻,露出真心?
“何出此言呐姐姐。”
…
许氏抹了眼泪,愤而喝了一大口茶:“她闹出那么多事儿,官人雷声大雨点小,若不是我管家查账,问他前几个月的俸禄怎么对不上收支单子,他还不愿说实话。”
“什么实话?”
“他拿府里的钱,还有他的俸禄,一并给孙叙芳那疯魔丫头供佛寺去了!”
韩春念面上显出惊讶来,实实在在的,也觉得这样不合适,“竟都不同你商量一下吗?”
“是啊!若是同我商量,又怎会有接下来这事?一个多月前,我觉着家里乌烟瘴气,便想着带叙芳去寺里祈福散心,她张口便说要去宝应寺,我也没多想,便由着她。可到了宝应寺,我一转头,就发现她不见了,后来竟在禅房外头见到她屋里的女使……一问才知道,那孙叙芳在家里闹出那么多事来,竟都是为了找父亲和舅舅要钱,给她那亡母供金身菩萨的!”
“金身菩萨,要多少钱银啊!我不过多问了几句,她回来便同我大吵一架……”
“原来如此,气头上,不小心磕碎镯子也是有的。”
许氏反应了一瞬,才了然韩春念说的是之前严妈妈讲的、掼碎翡翠镯子的事。
她现在终于回过味儿来,也不打算隐瞒了,“不是那天磕的。宝应寺那事儿是一个多月前发生的,而后大概不到半月,朗儿失踪了,那天,府里的下人都没有出门,说是显灵日,小姐不叫出门的。”
“那天我便觉得奇怪,那丫头装神弄鬼不是第一回了,但既拿了钱,又供了佛寺了,怎么还来这么一出?没够?我怎么想怎么觉得不对,便找了婆子,使了钱,又搬出了家法,摆在我院子里,没过多久,便来了个车夫,说他收了大小姐的钱,今夜要套马车,去宝应寺将先夫人的菩萨泥胚接来。”
韩春念听得暗暗心惊:“还要把那菩萨泥胚接进府里?”
许氏的胸脯起伏了几下,气都不顺了:“可不是?这事儿我不允!这拿我当什么了?但我没叫那车夫声张,我只命他照常出门……”
果然,第二天,孙叙芳便气冲冲地踏进许氏的院内。
二人又吵了一架,但这次,许氏打定主意装傻,任凭孙叙芳如何问,她就说不知道。
“那小贱人……我不愿说那菩萨泥胚被我藏哪去了,她竟同我拍桌冷眼,手上我送她的翡翠镯子也被掼碎了,她见我也恼怒,竟冷笑说,镯子碎了母亲也别怪,许是替人挡了灾,只是这碎玉不祥,还是不能要了。”
“这话……这话实在……”
说到这,许氏的眼更红了,血丝都网了满眼。
“这话刺耳,可我没同她计较那么多,但等到那天晚上,我的朗儿都没回来,我才慢慢咂摸出来些别的意味。”
孙叙芳那话什么意思?
什么叫,许是替人挡了灾?挡什么灾?
母子连心不是虚的,那天,越想,许氏的心就越慌。
那天晚上,孙朗义还是没有回来,太子东宫里的人却来孙府问,孙朗义何在。
而后,第三天,刑部的人来回话,说孙朗义那天走后,就一直没信儿。
第四天……
第五天……
“姐姐,你说,若是那显灵日、那孙叙芳,跟我儿子的失踪真的毫无关联,那这些个巧合又要作何解释呢?她那诅咒一般的话,又是什么意思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