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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爱言情网 > 我那圣洁良善的小恶仆 > 第29章 捐身菩萨

第29章 捐身菩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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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明读过佛法,却在殿内明知故问。

如此看来,这位施主心中的疑问,应不是向殿中之佛求解,而是另有言外之意、话外之音,欲向殿中之人问询。

且,他提起了那桩传闻……

也罢,有因必有果,早在那时,住持便料到会有今日。

栖云法师神色平静,不言不语,只低头走在他们身前,将二人引至大雄宝殿之外。

雨势渐小,殿外的一株参天古树如同一柄擎天巨伞,于雨中撑起一片庇护,栖云法师便在这树下站定,回身,手持佛珠,枯若古树枝藤一般的手指并拢合十。

“二位施主不似凡常之人,一位知佛法,却不信佛法,一位不懂佛法,却内生佛心,想来定有别的话要同老衲说。”

栖云法师语气笃定,声若钟鸣,神色却并不严厉,甚至说得上温和,仿若世事只有寻常,风动风静,最终都会平息,不值一提。

文彦欢暗暗吃惊,同已然惊讶到瞪大双眼的小丁面面相觑,半晌都未能应声。

佛法五戒中,不妄语戒,是僧尼当严守的根本戒律之一,所以文彦欢并不担心住持会对此案线索回以巧语欺瞒,他本就打算寻个话头,开门见山、直接询问。

却不想住持如此眼明心亮,竟能从方才殿中寥寥几句的交谈之中,猜中文彦欢有别的话想问,且不方便在殿中直言,直接省了文彦欢的工夫。

而且,住持刚刚那话……

文彦欢自心底由衷地生出一股谦卑敬意来:“晚辈敬佩,不知住持是如何看出我不信佛法,又如何知晓我身边这位大侠内生佛心?这……他方才甚至未同法师说上话,更是头回来的宝应寺。”

不是窥心术,却堪比窥心术,甚至比窥心更犀利,举世无双的《无间之景》都未能叫文彦欢这般惊愕意外。

栖云法师只是淡笑,缓缓道:“施主知佛能渡人,却不信佛能渡人,故施主即便见地狱,却不畏惧地狱,非不信佛也,实不信人也。虽敬佛有慈悲之心,但不信佛能济世佑世。”

接着,他又转而对小丁说:“这位施主却不同,观世待人,皆以赤诚之心,心若莲花不着水,亦如日月不住空,善哉,善哉……”

小丁还在栖云法师这高深莫测的佛家话中绕来绕去,文彦欢却已反应过来。

他略一眯眼。

原来不是什么特殊的厉害本事。

“住持听见了方才我们同那严禾辛的交谈?”

文彦欢没有用“偷听”这种不敬之词,栖云法师的脸上也未显露半分尴尬歉意。

老住持仍旧神色淡然,语调不疾不徐:“那吴生弟子自恃才华,却郁愤不得志,钱银窘迫、飘无定所,老衲惭愧,寺中禅房破旧,只能容其身,不能安其神。”

说完,住持长叹一口气,不再言语。

出家人不妄言人之过,栖云法师言尽于此,其中深意,须得自行领悟。

小丁满脸感慨。

听完栖云法师这话,他还在那喟叹严禾辛可怜。不被其师认可、不得师门暂留,这一点他感同身受,只是自己运气好,偶遇文彦欢,有了新师父,有了新生活、新盼头。

思及此,小丁偏头瞧向自家少爷,双眼亮晶晶的,嘴角含笑,却见文彦欢挑着眼尾,满脸严肃。

“住持这话里有话啊,莫非,住持是见严禾辛同我二人搭话交谈,心生忧虑,故而跟去禅房,这才听见我们几人的交谈?”

“阿弥陀佛,正是。”

小丁长长地“啊?”了一声。

雨声虽纷杂,可住持的脚步呼吸声,他竟一点儿都没有觉察,枉他还是个习武之人。

况且,小丁也没想到,看个画而已,竟会有人尾随。

“心生忧虑,跟去禅房?为何?这……严禾辛不过是带我们去看那幅画而已,青天白日,佛门重地,他还敢对咱们做什么不成?”

文彦欢斜了小丁一眼,轻声道:“定然是那人之前对别的香客做过什么啊,瞅你那傻样。”

小丁这才反应过来。

他彻底不吭声了,懊恼地拍拍自己的脑门,随后眼巴巴儿等着自家少爷的后文。

可文彦欢却没有直接询问住持,严禾辛之前在寺中做过什么错事,只是低眉垂首,十指并拢,掌心相对,微留空隙,向老住持行礼,恭敬道谢:“住持此举,定有缘由,无论如何,文某谢过。”

这是个标准的合掌礼,掌心虚空,十指贴合,置于心口,以示空性、谦卑与恭敬。

栖云法师眼中划过一丝微波漾开般的赞赏,他于回礼后等了一等,见文彦欢仍旧沉默,没有急急追问,赞许之色更甚,颔首微笑,这才开口道:

“施主既提及宝应寺传闻,而身边这位施主又未曾听闻此事,那……老衲已在宝应寺中忝任住持六十余载,参悟不敢言深,唯这年岁确乎日日增长,二位施主可愿听老衲讲个故事?殿内蜡油满地,权当闲听往事,等待天晴。”

…

前朝宰相许潺声,字缙肖,后人称其为缙公。

其任宰相时的政绩倒也称不上斐然突出,但也绝不是什么荼毒百姓、遗臭万年的贪官恶官。

像这样的人,才德不出众,又并非什么人人唾骂的恶人,反倒往往最易被史书遗忘。

可一则与宝应寺相关的邪门传闻,却叫百姓们都记住了这位前朝宰相的名字。

“捐身菩萨?!”

明明没有风,雨也渐渐小了,古树枝叶却哗哗作响,有一滴雨自叶间重坠下来,精准落进小丁的后衣领中,小丁缩了缩脖子,打了个冷颤,脸色有些古怪。

“是,临川城内,净域寺、崇言寺、奉慈寺…这些历史悠久的寺庙,大多都有些真真假假的传闻,小施主莫怕,只是故事而已。”

这缙公不吝家财,饮酒作乐,于宰相府中养妓弄倌,还命画师为他们一一画下肖像,贴于卧房之中,风流荒唐。但宰相为文官之首、位极人臣,在当时也没人说什么。

风流之名在外,缙公却子嗣稀薄,没什么儿女缘,年过不惑,才有一子。可惜,孩子娘胎里不足,刚足岁便夭折了。

缙公伤心不已,日日醉酒,抱着孩子的小鞋小帽哭嚎其乳名。

缙公年轻时曾在工部为官,在工部有一位私交甚笃的老同僚,那段时日,那位老同僚正好告老致仕,便特意在离开临川前跑来寻他喝酒。

见缙公伤心至此,那人便出了个主意。

“宰相可还记得,当年你我同在工部时,曾一同负责宝应寺的修缮工作。”

“……那又如何?不过就是修葺扩建了药师殿,小小功德而已,还能叫佛祖显灵,让我那幼子死而复生不成?”

说罢,缙公又是一通哀嚎痛哭。

前朝时,九川曾多次因暴雨泛滥溃堤,宝应寺、净域寺等几座大寺收容过不少流离失所的百姓,朝廷便拨了银两,叫工部修葺寺庙、扩建庙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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