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能是吧,毕竟那画上,画的是薄老将军的妹妹、孙府先夫人,也就是孙大小姐的亡母啊。”
昨日回到丞相府之后,文彦欢便打开了那画。
而后,他和小丁盯着那画齐齐瞪大了眼,双双愣在原地,半天说不出话来。
画纸保存完好,尽管微微发黄,却不曾残损,画轴所用的木头散发着芳香,似乎熏过辟秽驱虫的药物。
待画卷完全展开后,画面则更是惊人。
画中无花鸟山水器物做背景,单只画了一名女子的全身像。
整幅画纵向展开,约莫有一人高,画面简洁,内容完整,画技克制,重描摹轮廓而非写意传神,瞧着便是活脱脱一个有貌有形的女子站在他们面前。
即便只在薄昌垣的院外同那薄老将军见过一面,小丁也一眼就认出,画中的女子,应当是那薄老将军的妹妹。
她剑眉微挑,身形挺拔,细鼻梁,月牙唇,眼中似是薄老将军那份严肃忠厚,又像是隐晦不显的笑意。
只是她肩膀单薄,久病体虚,筋肉不充,故而没有薄老将军那种雄浑有力的气势,面庞也年轻得过分,以至于她仍在人间的家人,年岁显得已经超过了她许多。
但除此以外,眉眼轮廓,身形气质,俱是十分相似。
问题是,薄老将军为什么要把这样珍贵的一幅画,叫文彦欢转交给文彦舒,再由文彦舒出面,拿给孙大小姐。
“这画他自己为何不直接交给孙大小姐?薄老将军不是她的亲舅舅吗?”
“不知道,所以暂时别给舒儿了,咱们先去宝应寺查查看当时到底发生了什么,再下定论吧。”
宝应寺,孙府怪事。
后母作秀,思念亡母。
可这跟孙朗义的死有什么关系?
“……哎小丁,你说,那孙叙芳真的不会因为怨怼孙夫人,而对孙朗义下手吗?”
小丁没说话,在雨中沉默着前行,雨水顺着他低头的动作,在斗笠的前沿挂了一串晶莹的珠子。
“嗯……我也不知,不过,少爷不是说,薄老将军一再跟您强调,他外甥女绝对不会这么做吗?”
“他那倒不一定是撒谎,但也不一定可信啊。在同样不明真相的情况下,偏袒家人是本能,不过这也说明,薄安山应该对此案毫不知情。”
知情的话,窥心术定能有所破获。
唯有不知情者,才会言之凿凿地对外担保家人,背地里却也暗暗怀疑,这才做出许多自相矛盾的举动来,这才能解释昨日薄老将军的奇怪态度。
“原来如此,有理有理,不愧是少爷。”
“……夸我别太顺口了,我这人很容易骄傲自满的。”
小丁抬头一看,确实,少爷脸上笑开了花,白生生的牙整整齐齐露了两排,收都收不回去。
宝应寺不远,且城中铺有石砖,暴雨天骑马,反而路滑易摔。
二人就这样闲聊着,步行着穿梭在雨中赶路。
“……总而言之,薄家家仆那边既说,孙大小姐和孙夫人曾来宝应寺上香,随后孙府就开始出现怪事。至于薄老将军那边,话里话外的意思,不过就是,他那外甥女近来虽被神鬼之说迷了心智,却也只是因为后母待她的好如同作秀,故而思念亡母过度,定然不会杀人害命。”
小丁摸着下巴:“所以,不管是上香后的怪事,还是孙大小姐信奉的神鬼之说,都与这宝应寺有脱不开的关系,所以我们来调查宝应寺?……会不会跑偏了,目前看来,似乎和孙朗义之死,还挂不上钩啊。”
“别急,先去看看再说。”
话虽如此,今天去宝应寺,还真是挑了个好日子。
听着雨珠有力地抨击伞面,文彦欢嫌弃地看了看鞋底的泥水。
“……我新买的短靴。”
“哎呀,少爷快走吧。”
行至四街六巷之外,石砖也铺到了尽头,前方更是泥泞。
但空气中已经飘着檀木香味,混在湿漉漉的泥土与雨水之中,奇异般地抚平了烦躁,叫人心也跟着静了下来。
宝塔隐于雨幕,眼前是黄墙红柱,遒劲有力的“宝应寺”书于石上,再刻出凹痕,现在里头汪着湿漉漉的雨水,瞧着晶莹明亮,如有佛光。
“这是前朝之寺,香火却旺,你猜是为何?”
关于这个,小丁还真知道:“因为那副画着厉鬼地狱的无间之景?”
文彦欢惊诧地瞪大了眼,隔着斗笠上的雨帘,同小丁略带得意之色的狡黠双眼对视:“你怎么知道!”
“咱家后院护卫大哥告诉我的。”
文彦欢听罢,于暗中咬牙。
好好好,那护卫上次拿了我剥好的花生,这次还抢了我出风头的机会!
“那……那你可想亲眼去看看那幅无间之景?”
小丁眼一亮:“当然!”
文彦欢偷偷吞了口口水,面上却镇定自若:“走!我带你去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