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宝应寺?孙府的怪事?”
“是,他们是这么跟我说的。那孙夫人和孙大小姐在宝应寺上香之后,没过几天,孙府里就发生了怪事。”
“什么怪事?”
“这倒没细说。”
文彦欢听罢,沉吟不语,没再继续问下去,他顶着盛夏正午炙热晃眼的日头,站在大街上思考了许久。
方才在薄府中,文彦欢计划着同他家大侠分头行动的原因,其实有两个:
第一,有小丁在场,有些话,薄老将军可能不会直说,到时候可能还是会叫他家丁大侠留在院外。
第二,即便窥心术能识别谎言,但有些事情,薄老将军倒不一定会撒谎,而是打从心底里就偏袒相信。
比如,他那外甥女,真的和孙朗义之死毫无关系。
可是,若薄老将军真觉得自己外甥女无辜,自然心思亮堂、理直气壮。那么,即便发现了文彦欢此行的真正来意,他也不该觉得心虚才对。
既如此,他却还是特意带着文彦欢从那寒光凛凛的武器院子中穿过……此举似在示威?想叫文彦欢知难而退?
但他若觉得此事与他外甥女有关,方才在东院中,他怎么还知无不言、句句详尽?也不想着为他外甥女遮掩润色一二。
宝应寺……
“少爷?”
“……嗯?”
“我方才说起宝应寺,少爷怎的这样意外?薄老将军那边没有提起此事?……我还以为,少爷是想叫我同你两头打探消息,最后印证结论、分辨谎言呢。”
“印证?不不,”文彦欢眉头紧锁,眼神发直,摇了摇头,“只是想尽可能地多打听点消息。”
寻常人的谎言在他这里本就无处遁形,自然无需烦请小丁再从侧面印证。
况且,人心不止有黑和白,人言也不单是真或假,证词的印证和线索的调查,可不是一回事。
文彦欢本来就是想让小丁从家仆那边问出更多零碎消息,他这边则安心问询有关孙家那位前夫人的过往,还有孙大小姐同孙朗义的真实关系。
“我是觉得纳闷,薄老将军的态度……有些奇怪。”
“他对少爷说什么了?”
文彦欢正欲回答,身后却远远传来一人的呼唤。
“文二少!丁大侠!留步——”
竟是常老五。
薄家管事那圆滑机灵的胖脸上挂着几大串汗珠,领口洇了一圈汗渍,一看便知是一路顶着大太阳小跑追上来的。
他手里攥着一轴画卷,气喘吁吁。
“可,可算追上您二位了……”
“不急不急,慢慢说。”
文彦欢以眼神暗示小丁,小丁意会,二人便一齐止住了原本的话题,不再细聊。
常老五捏着袖口抬手擦汗,文彦欢笑意温和,扬手晃了晃扇子,给常老五送去几缕风,叫他缓缓气,常老五吓了一跳,赶紧拱手,以示惶恐感激。
随后,他将那卷画郑重放进了旁边小丁的手中,小丁好奇,正欲打开画卷当街查看,却被常老五慌里慌张地制止。
“文二少爷,您前脚才离开薄府,我家老爷长叹一口气,突然就去了西院,将……将这珍贵的画取了下来,又嘱我赶紧追上来,交到您手中。”
画?什么画?为什么要交给我?
文彦欢不解地眨了眨眼,大街上人多眼杂,他困惑地挠了挠耳朵尖:“此前是我多有得罪,今日上门致歉,哪敢再收礼?这画莫不是什么名画珍品……”
虽是正午,此刻街上也是人来人往的,饭香酒香从街巷两侧飘得老远。
常老五反应也快,不管文丁二人是打算私自调查重案、还是有着什么旁的目的,都不是他能管得着的,他便顺着文彦欢的话头说了:
“…哦,嗐!我家老爷说了,既结友邻、修旧好,自当礼尚往来,素闻彦舒小姐善书,字画本一家,想来也能欣赏一二,当然,若叫上手帕密友一同细赏,自然是更好!”
说完,常老五又紧了紧小丁握着画卷的手,意味深长地冲二人眨了眨眼,这才擦着汗拱手敬送文、丁二人。
…
初夏只一眨眼便过去了,那种躲懒乘凉的日子弹指一挥,便被长夏的盛暑所取代。
蝉鸣呲儿哇的,吵得人头疼,暴雨倾盆一下,倒是安静了,只是天气仍然热,又湿又热,随地气蒸腾,叫人不想出门。
文彦欢嫌弃着抖了抖蓑衣:“昨儿去薄家演了那么一出,大太阳还出着,今天就下暴雨了,临川的天气真是比山里还要多变……”
小丁点头附和。
既提到了昨日,他便自然而然地想起了那幅画
“少爷,那画……咱们要交给三小姐吗?”
文彦欢摆摆手,“先放咱们这吧,还不知道那薄老将军到底是什么意思。”
小丁正了正斗笠的帽檐,把伞递到文彦欢手中,“不过,听那常老五的意思,薄老将军大约是想让文小姐拿着那画,去安慰安慰那位孙大小姐?”
文彦欢接过伞,惆怅般看了看窗外的雨,眉尾耷拉着,表情瞧着是对出门的极不情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