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听到这最后一句议论,五皇子身边的那位尹大人清咳了一声,不着痕迹地看了一眼王贤。
的确挺不着痕迹,在场没什么人注意到这个眼神。
但文彦欢小指头翘着,听得可真真儿的。
「不能因为文彦欢这一无名小卒,彻底废了文家这步大棋,这局还能盘活,得叫这王贤将功赎罪。」
果然,王贤立刻起身,身上还在吧嗒嗒地滴水,他抹了把前额,不得不说,这人的皮相还是凑合的,只是那双眼太浑浊太脏了,一眼就能看到污糟的心。
“诸位,文二少有再多不是,也是护妹心切,只这一点,还望诸位不要对文家小姐有议论偏见,文家小姐这样好的女子,文二少爷此举,王某甚至能理解几分。”
他抱手行了个礼,浑身湿透,乌发披散,居然还显得有几分儒雅,若不是架势太过虚伪做作,还真有几分可信。
可即便如此,不少单纯善良的世家小姐,就已然觉得王贤其人,是个可靠儒雅之人了。
王贤越拉好感,众人就越厌恶文彦欢,正如王贤越避而不谈落水细节,就越显他当时的猝不及防,反衬文彦欢的无礼,暗指小丁的身手好。
文彦欢冷眼看完了这场大戏,知道该自己登场了。
他是纵横山中的炼心之人,旁的不敢说,人心还是能算计一二的。
此番,由着王贤把这出戏唱完,其实对文彦欢也不是没有好处。
只叫那王贤用这种方式,在众人心中坐实小丁武功高强的印象也好。毕竟文彦欢也料到了,这王贤为了在五皇子面前把自己摘清楚,必然会暗戳戳地极力渲染小丁的好身手,以证明他原本的计划失败,并非自己无能。
这才是文彦欢方才没有打断王贤的根本原因。
现在,眼瞧着五皇子看向小丁的眼神中带了几分戒备,而那知道小丁底细的尹淇深又多了几分狐疑,文彦欢便知道,此番效果不错。
“王贤,你说完没?说完到我了吧?”
文彦欢甩了甩沉重的袖口,实则是缓了缓掐诀手指的酸痛。
小丁见状,打算伸手将他扶起,五皇子立刻怒斥出声,“本王准你起身了吗?!跪下!”
文彦欢无奈,他跪的这处已经积了一地水,不过是想挪腾个地儿而已。
也罢。
“是,殿下……哎呀,那我便继续跪这儿吧,毕竟也不是谁人都像王大少爷,满地乱爬……”
“噗……”
小丁没憋住笑,实在是文彦欢那个“满地乱爬”太解气了。
他这一笑,周遭的几位大氏族的贵公子也笑开了。
都是明眼人,心里都有数,都知道本质上其实是文家丞相权柄和五皇子势力的拉扯,王贤出身不差,手段却下作。
也有看不透的。
人群中还有鸣不平的声音,指责起文彦欢的无礼来,叫五皇子惩罚。
五皇子顺势就接话:“哦?那本王替皇姐料理这事,还王公子一个公道也不是不行,但也总要容文二少分辩才是,文彦欢,你且仔细想好,你是认罪求本王轻罚,还是继续执迷不悟呢?”
言下之意是,你若就此打住,不再阻挠这婚事,乖乖站边,他便轻轻放过这事,但若继续和他作对……
文彦欢是何许人,当然听明白了。
他翻了个白眼。
这是何等无礼的举动!五皇子不敢置信地瞪大了眼,一拍案几,竟一时都不知道要骂他什么好。
下一刻,却见文彦欢跟晕厥似的,眼一翻,嘴一咧,顺势歪进旁边那丁大侠的怀里。
那丁大侠离他离得近,也不知文彦欢虚弱着对他说了句什么,这丁大侠居然哭丧似的嚎了起来。
习武之人就是不一样,哭嚎也比满地乱爬的那位声更大气更足。
“少爷——事已至此就不必再瞒了吧!那王公子把脏水尽数往您身上泼,您不必再替他遮掩了啊少爷!”
文彦欢脸色还真是苍白虚弱得很,别的不说,池水喝多了他是真的想吐。
现在仍在船上,飘飘荡荡的,他也有点苦船了。
小丁见他这样,居然挤出了好几滴眼泪。
文彦欢赶紧伸手轻抚他的脸,他躺在小丁怀里,指尖颤抖,眼神深情,“我……我没事,咳咳……”
一般这种情况应该咳血。
不过这位华服俊美的张扬公子,在这出孱弱多病的经典戏码中,其实是想吐水。
文彦欢于是又凑到小丁旁边,说了两个字:
“公主。”
悟性高的乖乖徒儿立刻心领神会。
他抹了把泪,清澈的眼神瞄准一直在旁边没机会插话的长公主。
长公主心思单纯,又极易被煽动,若是用得好了,便是他们这边最大的助益。
“公主殿下,我们少爷说了,户部尚书王家掌管税务财政,想必举家清廉,所以……这王家大少爷没见过好东西,想要争夺,也是有的。”
小丁说完,扒拉开文彦欢试图阻挠但其实半分没有发力的手。
文彦欢还在演,“不可以啊小丁,不可以……”
“都什么时候了少爷!那王贤公子可是要置你于死地啊!”
咋的,就许你王贤跟五皇子打配合啊?
小丁“奋力”从文彦欢的手中扒拉出了那枚玉玦。
温润清透的半壁玉玦就这样躺在小丁的掌心。
“当时,李恩少爷也在场,他悬挂在腰间的玉玦不小心掉进了月乐池中,我家少爷是下去帮忙捞玉玦的,不然如何解释我家少爷也浑身湿透呢?王公子,若是我家少爷指使我推的你,他为什么自己也湿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