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我的宿愿。只有耗尽我的怨气,阿燃才能活。”
“我没有遗憾了。”
“哥。”
“记住我的话。”
贺思敬的声音回荡在漆黑的山林中。
一切发生得太快。
以至于当贺峰胡乱在空中挥舞双手时,连一丝衣角,一缕发丝都不曾抓住。在模糊的视线里,他能瞧见的只有怀里空荡荡的一片。
他绝望地呐喊着,疯狂地捶着地。他的五指深深插入土里,脸几乎埋进了地里,眼泪大颗大颗砸下。在黄色的土上留下了滴滴水痕。
“贺思敬。你回来。”
“你,回来。”
可惜。
没有人再与他斗嘴,更没人回应他了。
站在黑柱前的叶染,见此再也忍不住了,任由自己的眼泪流了满面,宋知意在一旁轻轻拍着她的背。
停下动作后的季砚清,镜霄,谢予珩都异常沉默地看着贺峰。而在其三人身后的陆璟昂则转过身去,偷偷抬起手肘抹了把脸。
就在贺思敬灰飞烟灭的那一刻,黑柱上的黑气已经全部注入了包裹着姜燃的“蚕丝”中,不过瞬息,就被姜燃吸收。等吸收完毕,“蚕丝”逐渐褪去。姜燃的身影终于出现,可她却仍沉睡着。
眼看着姜燃即将倒向地面。叶染和宋知意反应极快地接住她倒下的身子,轻柔地放下。
而此时,空地上的百姓全都摔倒在了地上,完全失去了意识。众人头顶的人脸网亦弹回到了原来的高度。
许久,镜霄才找回了自己的声音。
“铉煜剑的感应还在。”
季砚清登时望向镜霄。
“贺公子不是身负‘念’的人?”他的言语里透露着些许惊诧。
所以,他们一开始就错了吗?
“是有人一直引导我们步入他精心设计的圈套。”
“是他。就是他害死了思敬!”
贺峰挣扎着爬起,说着就要离开。季砚清立马追上去,掐了个沉睡决。正沉浮于怒海中的贺峰根本顾不了其他,以至于季砚清的术法起作用了。
贺峰瘫软倒下。季砚清顺势扶住了他。
城南方向。
归海眺望着远处上方的白光悄无声息地在膨胀到最大的一瞬间后很快消失不见。
他举起手臂,止住了身后无行宗弟子的脚步。
“不用追了。罪犯已伏诛。回去禀报他吧。”
……
天光大亮。姜燃被强烈的光刺得醒过来。她呆呆地睁着眼。不多时,敲门声响起,姜燃转过头,一道浅春色的身影踏入这片天地。
“感觉如何?”叶染关心的眼神使得姜燃避开视线,她舔了舔干燥的嘴唇。
“我想喝水。”
叶染听着,起身就去端来一杯水,姜燃自然接过,喝了干净。
“他呢?”
姜燃眼睛紧盯着叶染。
这姑娘刚刚那关心的神态让姜燃情不自禁地想到了贺思敬。
一提到这个,叶染嗫嚅难言。她在斟酌着如何开口能让姜姑娘好受些。
“看来他真的死了。”姜燃缓缓吐出一口气,眨了眨发酸的眼。
叶染眼含愧疚地望向她。“是我们,被人牵着鼻子走了。”
姜燃摇了摇头。
“你们也有过犹疑。只是伪造的证据太真了。况且思敬也确实散播了鼠疫……”
姜燃停顿片刻。
她的神情几乎在一瞬间变换。紧接着,姜燃急切地抓住叶染的手说:“我告诉你们一切。我知道!我都知道的!不论是我先前的死,还是思敬的。我都知道!”
叶染被姜燃这突然转变的态度吓得忘了眨眼。
“你们昨夜应当有头绪了,对吧?”
叶染连连点头。
昨夜他们确实商讨了一番。
现如今的局面已经完全推翻了他们先前所有的推断。有了这样的想法后,几人都不约而同地想起了贺思敬之前说过的一句“这密网并非我本意。”
按照之前所展现在他们面前的事实来看,大家在听到这句话的时候,都会认为贺思敬并不知晓鼠疫散播后会编织这空中的密网。
但现在看来,这根本就不是因他而产生的东西。
还会是“恨”吗?他们不能确定。但是可以肯定的是,在剩下的人里,最有嫌疑的人就是这永嘉帝。
姜燃的声音拉回了叶染的思绪,她好像恢复了往常平静的神色,对着叶染耐心解释。
“我生辰那日,梁政聿在我殿内摆了宴席。但是只有我和他二人。途中,他劝我吃些家常菜。这些,都是他吩咐宫里的人特意做的吃食。可是,我看着他假惺惺的模样,根本没有食欲。况且谁能保证他没在吃的上面下毒?”
“所以他下毒了?”
姜燃无奈一笑。
“是早就下毒了。慢性毒。从我进宫那天起,他就没想过让我活着。还记得我院里的梨花树吗?”
“每逢它开花,我都会采摘些梨花,研磨成粉,用作熏香。自思敬和将军们出征后,我的心里总是很不踏实。严重时,我整宿都不曾合眼过。可自从有了这香后,夜晚我便不会焦虑地睡不着了。”
“这毒在熏香里。”
“不错。他威胁了我的宫女,逼迫她在我的熏香里下毒。且这毒无色无味,所以我从未发觉。”
“直到我生辰那日,我才猛然醒悟。那时,我接连经受了太多人的离开。我实在承受不住了。所以,当时我心中唯一的想法就是杀了他。我也确实那么做了。”
“屋内凌乱的痕迹是我与他交手的证明,只不过后来也成为了我因悲痛欲绝,不堪其忧而自缢的证据。”
“你在和他交手时毒发了,对吗?”叶染回想着那日的场景,小翠同她说的那些话浮现在她的脑海。
“是。”
“那贺公子……”
“他早已与那魔尊做了交易。那人答应给他一身修为,复活了他。并告诉他,只有耗尽他的一身修为才能救我。而思敬,则要装作他自己才是拥有‘念’的人,以此来阻止你们收集‘念’。”
“思敬,他……为了救我做了太多傻事。”
没一会儿,姜燃的情绪又激动了起来,她的手指紧紧扣着床沿。
“而那魔尊从不是什么善茬!他为了防止思敬自杀,在思敬的身上种下了控制他的曼陀罗花的种子。思敬为了救我,竟然将自己的性命交在了那魔头手里!”
“为什么?”
“为什么?”
“为什么要救我?思敬,为什么要救我?”
姜燃的情绪又开始转变,她失魂落魄地举起低垂的双手,黑色雾气落在她手中。
“这些,都是它告诉我的。”
叶染望向姜燃的手心。那是贺思敬的怨气。方才姜姑娘也受到了这怨气的影响。
“姑娘。”
“我有些累了。想歇一歇了。”
姜燃说完最后一句,背过身去。
叶染瞧见她转身时湿润的眼眶,紧抿着嘴唇走开了。
门外,宋知意不知何时站在那儿。
叶染掩下心中的惆怅,打起精神,朝着宋知意走去。
“宋姐姐,大师兄他们如何了?”
“还没消息。”
“去皇城那么久,不会出事了吧?”
话音刚落,叶染不经意间抬头,头顶上方那些挣扎蠕动着的人脸在一点点化为灰烬,随风而逝。
“宋姐姐,你快看!”
下一秒。宋知意的传音符亮起。
“宋师妹。”
“现在皇城动乱。”
“圣上驾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