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师兄……”
章恒之听见来人的声音,转身打起招呼,目光在瞥见杨桐书提着的酒坛时,话语顿了顿。
带着几分不明显的不自然,又埋头把剩下的半瓢水浇给两棵已经浇过水的黄瓜藤,章恒之才把瓢放在一边,拿过帕子擦干手,放下袖子,继续断掉的话头。
“这不是听说你打算跟着秦老去西州搞农事吗?”
杨桐书把酒往院里桌上一放,随意地靠在桌边,目光定在了那位新科探花沾了泥点的衣角上上。
“你把院里弄成这样,我这不信也得信,你是真的对农事上了心。”
不需过多观察,都能看出这人和这院子与过往的天差地别。
前段时间杨桐书被外派出去剿匪,才回来就听见自家小师弟中了探花,尚来不及考虑更多,就听说他意向去西州做农事。
这位新帝身边的新贵,拎着一坛路上喝着不错的酒,上了门来。
小子长大了,酒也可以喝喝了。
这个时候喝,正好。
熟悉的香味在鼻尖环绕,章恒之看了眼对面兴致勃勃等着自己喝酒的师兄,垂下眼,盯着手中轻轻捏着的酒杯。
杯中酒轻微晃荡,杨桐书看着章恒之放下了酒杯,有些遗憾地摇摇头,这不好搞啊。
“缘由,愿意说说吗?”
小半杯酒被一饮而尽,杨桐书主动开口。
“小枫,厨房的下酒菜做好没?去看看。”
章恒之不答,反而岔开话头,继续闷头。
“你这怎么回事,莫不是去了一趟西州,真被什么东西上身了?”
说着,杨桐书就要起身。
“师兄”
清清凉凉的声音响起,止住了对面男子的动作。
“那你自己说。”
说着,伸手给自己添了半杯酒,杨桐书端起酒杯细细嗅闻。
这是真适合他的口味,不算烈也不算淡,刚刚好,辛辣刺激、回味甘甜都各有几分。
“你喝的这酒,产自西州和县,名叫春来。”
“不错,听那酒商是这样说的……”
“这三年不见,莫不是你小子早已学会饮酒了不成?”
“那应当陪你师兄我饮上一会儿,来。”
杨桐书端着酒杯送到章恒之面前,眼神示意他快些把杯子端起来。
空中相遇的酒杯在碰撞下发出清脆的鸣声,章恒之犹豫一瞬,把酒送到了嘴边,一仰头,说不上熟悉的刺激再次出现。
轻轻闭眼,将眼里被酒刺激出来的水压了回去,章恒之继续开口:“我还是不会喝酒,我知道它,是因为,它第一次被酿出来,我就喝过了。”
半杯酒下肚,章恒之脸上飞快地泛起了红,脑袋也觉得有些热闹,脑子里乱哄哄的。
正快乐饮酒的杨大人,动作一停,迅速而缓慢地眨了眨眼。
“师兄,我知道你和陛下都还记着我,但这次出去一趟之后,我想在地方待着,与民生打交道。”
在酒的催动下,章恒之的话一言接着一言。
杨桐书正色了起来,也不出言打断,只静静地听着,偶尔饮上两口。
“上次严大人上书的西州肥田之法,是我和李四叔一起在每个日出日落间跑出来的。”
想起当时收获的喜悦,章恒之露出一个纯粹的笑容来。
“师兄,看见一亩地因为改变了堆肥、管理的方法,而产出比以往多出许多的粮食,我心中的喜悦胜过榜上有名。”
听到这里,杨桐书放下了酒杯,看向这个他算是看着长大的小师弟,目光平静,看不出丝毫酒气。
“师兄,这就是我想去做西州实事的缘由,因为不管在乡间还是在朝堂,我都是在为陛下办事,为生民谋福祉。”
说到这里,章恒之甩了甩头,清亮的黑眸看向桌上开着的春来酒。
“这字,真丑,虽然她的也不好看,但胜在可爱。”
李流夏揉了揉鼻子,突然鼻头痒得很,怕是有人在说她坏话吧。
“对,这个放这边。”
一边指挥着人将东西搬到合适的地方,李流夏一边盘算着接下来每年要多高的稳定收入才可以将这处铺面持续下去。
这处是柴家垫支的租金,说是在县里有一处铺面,有外地商人来了方便谈生意。
虽说是合作伙伴,李流夏也不想人家亏钱,所以在了解清楚了租金之后,就总是在盘算着这件事。
酿酒的一应事宜是她在经手,柴家也并没有想要完全涉足的意思,但李流夏还是想有一天能够离开柴家的帮忙,将酒坊经营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