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爱吃？”

手里的盘子啪一声放在台面上，阿茸面上的笑容隐去。

“你怎么这么不合群呢？”

此刻她的声音听起来根本不像个孩子，倒像是弗雷德那样年纪的油腻老登。

随着阿茸的眼神看去，元檀溪惊讶地发现了对方所指的“群体”——两旁的椅子上，坐满了正在进食的学生。尽管隔着一段距离，元檀溪仍是一眼就认出他们餐盘里的指头。

想到在海边山洞里看到的断手们，她只觉自己的喉咙就像那山洞，指头在里面拼命蠕动，挣扎着往外逃。

忍住胃里的翻滚，她质问阿茸为什么要这么做。

阿茸嗤笑一声，“你们天天干着吃人的勾当，现在反过来问我们为什么不能吃人？”

听出她意有所指，元檀溪辩解：“如果'你们'是指弗雷德的话，我跟他不是一路人，我从来没有陷害阿洪。”

“你是没有。我爸爸本来替弗雷德背几年锅就能出来，但因为你插手！”女孩愤怒地一掌拍在桌子上，“弗雷德现在反水，我爸爸没机会出来了！就算出来了，弗雷德也不会放过他的！”

尽管面前这人不是真阿茸，但如果这个房间是弗雷德施法营造的，那么里面人物的思维也应当是基于弗雷德自身有的认知生成的。假阿茸的话间接证实了元檀溪对弗雷德吃人的猜测，她心下让弗雷德倒台的把握又增添了几分。

只是假阿茸等不下去了，她把盘子往元檀溪面前推了推，下最后通牒：“算了，说这些没用。你吃吧，吃不完，不准走哦。”

元檀溪看了她半晌，接过盘子，下一瞬却反手将里面的肉倒进了旁边沸腾的大锅里。不仅如此，她抢过那些学生的餐盘，也如数全都倒进了大锅。

“是我做的我认，不是我的错我绝对不背锅。”元檀溪把一摞空盘子扔到假阿茸面前，拍了拍手掌，“照你所说，阿洪一开始就知道弗雷德吃人的事，还主动选择了背锅。真正跟弗雷德一路的，其实是你们吧！”

“你乱讲！”假阿茸被戳中痛处，面孔更是扭曲起来。

“都是成年人，阿洪更是活了几百岁，我不清楚他和弗雷德交易的原因和报酬，但如果是他自己同意参与这件事，那么他也要承担相应的责任。”

“哐当”一声，假阿茸一巴掌拍碎了面前的桌子，双眼更是暴怒的通红，喘着粗气：“你怎么敢，怎么敢说这种话！”

大概是气得丧失理智，她竟纵身扑上前，一爪子挠向元檀溪。后者闪身躲开，再看方才站的位置，只剩下被劈成两半的椅子。

元檀溪盯着假阿茸手上那十几厘米长反光的“指甲”，有了个绝妙的想法。

她一边继续说着激怒阿茸的话，一边往门口退。假阿茸也如她所愿，不惜挥动鲜血淋漓的爪子破坏元檀溪站过的每一个地方。

终于，元檀溪后背撞上了房门。

她额头已然出汗，但稳住声音，嘴角带笑：“我要是你，我就去自首了，怎么还敢恬不知耻在这儿贼喊捉贼——”

话音未落，假阿茸的爪子已经朝她脖颈挥来，她立刻蹲下，找准对方手臂下的空档一钻，再回头时，那房门便被捅穿了，留下一个手掌大小的窟窿。

很好！对准把手再来一下，她就能逃出！

元檀溪假意退到卫生间，迅速抓起两张厚实的浴巾在后背藏起，露出惊恐的表情。

假阿茸紧随其后，见元檀溪贴在墙上以为她被逼得无路可逃，甚至极有耐心地先在门口的镜子上磨了磨指甲。接着，朝元檀溪扑来。

元檀溪等的就是这一刻，她立刻甩出厚浴巾，往鱼从头将假阿茸罩住，再次趁乱冲向门口。

假阿茸嘶吼和布料被撕开的声音交织着自己蓬勃的心跳，她的指尖触到房门把手，只要握住然后转身……成败在此一举——

那门，居然自己从外头打开了！

“跳上来，快！”

她奔跑的冲劲儿太大，来不及停下，却刚好迎上秦愈伸过来的双手，一把被对方捞进了怀里。

这时候也顾不得那么多，元檀溪惊喜得嗓音都劈叉了：“你怎么进来的？”

秦愈忙着替她拍身上的墙灰，一指对面的房间：“我醒来就在那间屋子里，还纳闷儿外面怎么这么吵。打开门面前居然有条木船，我上船之后船自己开了，不过就挪动了一点点，停在了对面。我看这门上有个洞，吵架声就是从里面传来的。”

“你那声音我还不熟悉吗？做鬼都忘不了！果然，开门见山！”

船再次启动，身后，挣脱浴巾禁锢的假阿茸也冲出来，身上挂着拉丝的浴巾碎片。她脚下踢到几块碎石，落进河里登时化作一团白雾，她便不再动了，只是瞪圆了目送元檀溪离开。

“那是阿茸吗？”秦愈语气里满是震惊。

“黑化的假阿茸，”元檀溪叹了口气：“不过我打探到了情报。阿洪虽然是替弗雷德背锅，但大概率是自愿的。他和弗雷德私底下应该是有交易。”

“说起这个，”秦愈表情严肃了不少，他坐到元檀溪对面，双目注视着她，“我早上接到医院的消息，阿洪自己在嘴里画了个不可逆转的符，走了，没留遗言。”

“……真阿茸知道吗？”

无论阿洪有什么苦衷，以这样的方式结束自己的生命多少有些不负责了。

秦愈缓缓摇了摇头。

二人没再说话，静静听着水流拍打木船的声音，隐约夹杂着假阿茸愈来愈小声的怒吼。

木船载了两人，行驶得更为缓慢。驶远了，雾气才散开，露出秦愈出来的那间屋子的房间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