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芙曾跟她说,TPD能实现她(玩家)的几乎一切的愿望。
此刻元檀溪第二次坐上了警车,觉得这话也不全然是吹牛。如果她现在许愿弗雷德梦游半夜从被窝里爬起来直奔警局投案自首然后她顺利通关,多久才能实现?
视线落到窗外,沿街的高楼大厦逐渐变少,两侧只剩一杆杆路灯矗立,后头是一眼能看到边界的绿化带、农田和小鱼潭。
“不去医院吗,怎么往郊外开?”她回过神来,突然一手抓住安全带,警觉地眯起眼斜视开车的青年警探,“我们第一次见面时,我对你说了什么?”
秦愈瞥她一眼,眼珠子悠悠然转回前方,清清嗓子,嗓音能夹死一排蚊子:“你说——‘帅哥晚上好!为什么你看窗外的眼神是如此深邃而又带了些神秘的忧郁,是一个人来这里散心吗,交个朋友加个微信吧!’”
“……”
元檀溪移开视线。
“不怀疑我是假的了?”
元檀溪眼皮都懒得掀起,轻飘飘道:“当然——没人有你脸皮厚,这种话也讲得出口!”
“……”青年警探哑然,意犹未尽地砸砸嘴,像是在回味自己方才的精彩表演,而后又自信陈述:“这是我的独特幽默,你能不能欣赏?”
元檀溪装聋作哑地对窗外的电线杆子来了兴趣,末了扯开话题:“说起来,阿鸿不是在看守所吗?怎么在里面还能出事?”
“别用这种眼神看我,任何一个工种都有老鼠屎,但绝不是坐在你左边这位。”秦愈边熄火边解释:“而且他是咬舌自尽的,监控发现的时候他都躺地上了。”
“还在医院抢救,医生说他们会尽最大努力,但主要还是看当事鬼的求生能力。”拔下钥匙,对上元檀溪那双灵动的猫儿眼,秦愈突然来了兴致,“但我想问问你,元大咨询师,你觉得他求生能力如何?”
“资料不足,无法判断。”元檀溪诚实回答。
“这样啊——”秦愈撇撇嘴点点头,顺手推开车门,一股难以忽视的味道扑面而来——
“呐,所以——我带你找资料来了!”
燥热,酸臭,腐烂,飞蝇嗡嗡声和蔓延开来的五颜六色的杂物,都在无言诠释着这里是个大型垃圾回收站。
烈日当空,像个加热的泡菜坛,裹挟着一切腐烂发酵。气味乱窜,元檀溪不禁鼻头一酸:“啊嚏!这是,阿鸿的家?”
“旁边。”秦愈似乎早有准备,不慌不忙地从警服兜里掏出一包可湿水纸巾递给她。元檀溪接过来,发现还是未拆封的。
顺着秦愈手指的方向,元檀溪终于在那一堆堆小山样的杂物后头,找到了一栋平房。他们费了些劲绕过地表“四通八达”的浑浊水沟,终于到达房子正门——黄黑色的警戒线像蜘蛛网一样将这座建筑围困。
秦愈又从他百宝袋里掏出一副手套给了元檀溪,替她拉起警戒带。
“请进。”
这是一间上个世纪的屋子,四面没有刷墙漆,露出原始的水泥和窑砖。元檀溪不禁想起儿时乡下的祖宅——糊墙的“水泥”是专科医院和保健药的广告纸,饭桌旁的则要美观一些,有四大名著和四大美女,边角整齐地印了十二个月份。
一开始她还想认真找找有价值的东西,但很快放弃——数十根两三米长的竹竿硬生生将一层屋子隔成了两层,两层皆堆满了杂物,活像是房子里又搭了个房子。
这么多东西,应当不全是他自己的——阿鸿有拾荒的习惯,且过度节俭。
物品的摆放能看出来他有在极力维持着整洁,但因为东西实在太多,仍旧像个批发市场——不太注重卫生清洁。
元檀溪踏出一步,脚下一个踉跄。哦?
“拦路虎”是五个垒起来的长得不一样但同样落满灰尘的老式双层电饭煲。
元檀溪踏出两步,脚踝搔痒,像是有东西钻过。啊!
数十只美洲大蠊散步似地悠然路过,消失在墙缝中那条淀粉肠粗细的耗子尾巴旁。
元檀溪:……
站在屋中央,像是被困在垃圾海洋里,甚至找不到可供坐下休息的位置。二人只能忍着发麻的头皮小心前进,把房中房里能走的“小径”都走上一遍,却没有更多发现。
窗口被堵死,空气稀薄,汗水顺着额头淌进眼尾,刺痛直达眼底,元檀溪下意识抬手去揉,意识涣散间,手背又撞到什么,头顶上哐啷掉下来个长方体。
“啧!”
还好秦愈眼疾手快拉了她一把。元檀溪低头拾起——单手居然还抓不牢——一整条沉甸甸的香烟。
吊死鬼还是个烟鬼吗?
“档案里没有提到阿鸿有抽烟的习惯……”
双手掂量了下重量,加上秦愈的解释,元檀溪怀疑地嘟囔:“大概率不是烟吧,烟没有这么重。”
话止于此,二人心中皆有猜测。看向秦愈,后者对她点点头,于是元檀溪轻轻抽出其中一盒,打开——
黑色塑料袋厚厚地裹了好几层,根本透不出里头的东西。终于,秦愈面上最后一丝游刃有余也消失不见,当即掏出一只便携手电筒凑上来。
二人对视一眼,元檀溪一把将塑料袋扯烂——
“硬硬的,纸?诶不对,钱?!”
光圈聚焦,印出灰黑的蓝绿,竟是一条条皱巴巴卷起来的纸币,甚至有的已经二十年前就已经停止发行。每一卷里还夹杂着一张小纸条,用老化的橡胶皮筋捆着。
“看这个!密码?”
接过秦愈手里的纸条,借着手电的光,元檀溪只能辨认出一个粗糙的火柴小人和一个方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