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呇思考着,“鸡也是鸟。晚上吃鸡肉吧。”
盛以航忽然噗嗤笑了,方呇一愣,“你笑什么?”
“没什么,”盛以航低头笑着,“想起之前有一次,山里连着几天下雨,小动物都躲起来了,好几天没吃饱,快饿昏了。好不容易看到一只很漂亮的大公鸡,也没多想,就打掉烤来吃了。结果香味把一旁的野户吸引了过来,发现我把他们家唯一一只公鸡烤了,大发雷霆,超级生气,我说赔钱也没用。后来给他干了几天活才放我走。”
说完,盛以航发现方呇没笑,而是用一种很诡异的眼神盯着他,直勾勾的,好像要把他盯出个洞。盛以航本以为方呇不高兴,可对方的眼神却柔和得像勾了一勺蜜。黏稠绵密。
盛以航疑惑地看着他。方呇摇摇头,微笑道:“就是觉得你很可爱。”
盛以航沉默着,捧着水杯喝水。垂头时,耳尖从发丝中探出头来,红得像抹了樱桃汁。
两人断断续续聊了一天,期间盛以航又睡了一觉,体温没再起来,勉强算是好了。方呇这才跟他道:“明天我们要出一趟海。”
盛以航示意自己。方呇道:“不。我,何在望,晓西,还有一些其他人。追踪信号有结果了,但云下资源非常有限,我们要去借一艘科考船,只有上面兼具检测设备和捕捉能力。噢对了,蔺知礼也在。”
盛以航扬眉,意思很明显了,就是“这都不带我?”
方呇浮夸道:“啊,不行啊~我们特殊情况小队不带病号的,你就在家里等消息吧。”
“郑知一不管了?”
方呇立刻去看盛以航,后者非常平静,就像在分享一条与他们毫不相干的新闻。那个揪着自己的头发,红着眼睛瞪他,说自己也终将堕落的,似乎也是另一个素昧平生的人。
“……”方呇张了张嘴,“郑智辉很生气,前几天她还扬言说要砍了我的头。不过见证人太多了,这事不是我们的错,她脾气没法撒到我们身上来。加上蔺知礼帮了我们一把,所以这事对我们是没什么影响了。”
“我不是指这个。我是说,放那么大一个观神在海上游荡,就这么不管了?再过几个月,登月火箭都能省了,扒着他就能爬上月球了。”
方呇想笑,但不敢。他小心翼翼道:“我和何在望讨论过,这可能是某种命运的修正。在我们插手那条时间线前,他早在几年前就会变成这样,我们的插手延续了他的生命,虽然不多,但他生命最后的几年过得不赖,也不是坏事。”
盛以航轻松道:“不是坏事么。”
方呇谨慎道:“你有什么想做的么?”
“没有,”盛以航摆摆手,回房了,“早去早回。”
门关上了。盛以航把自己扔到床上,看着天花板,眼前是一条一个多月前发来的信息。掐指算来,应该是他从山谷里被救上来的那一天。
发信人是“老壁灯”。地震前一天,他刚刚给那人发过信息。
“老壁灯”:「哟兄弟」
「没想到你没死哎」——2537年8月8日22时49分
盛以航:「有话直说」——2537年8月8日23时3分
“老壁灯”:「没关系。期待你们的表现。」——2537年8月9日3时45分
过了一日。
“老壁灯”:「很高兴看到你成功了。希望你获得了祂的制式。未来我会需要你的帮助。」
「别忘了我们的约定,我会需要你的尸体的。」——2537年8月10日16时36分
然后是一个微笑的表情。
盛以航眼角抽搐了一下。他开始发送短信。
「这就看你的本事了」
「“Lee”」
发完,他关掉界面,闭上眼睛,猛地甩了甩头,像是要把刚刚的对话从脑子里甩出去。过了一会儿,他再次打开“关系”,只不过换了个账号。
何在望:「喂,有空吗,你要我找的信息我找到了」
盛以航:「?东西呢?」
何在望:「面谈」
何在望开了一个默认会议室,盛以航一出现,就朝何在望伸出手,“文档。”
何在望划过去一沓文件,“你要的资料都在这了。怎么忽然想到要看温明德的研究?这块方呇不是比我熟得多,以你们现在的关系——”
盛以航看着资料,任由何在望拖长的话头掉到地上。过了一会儿,他道:“果然不是。”
“什么?”
“观神的源头。之前我就一直在想,它存在于绕地轨道上,距离上一次大约是过了四百年,姑且算公转周期在这个长度左右。这个轨道大小早就突破了地球的希尔球半径,必定会被太阳捕获。”盛以航边看边道,“温明德的资料里从来没有提过,这个‘观神的源头’是有质量的。可是,她又曾通过测量验证过,这个轨道确实存在的。
“也就是说,这个源头没有质量、没有实体,在整个太阳系里,它无视重力,只被地球所吸引。”
何在望浑身一哆嗦,“这是什么东西?”
“不知道。”盛以航收起界面,狡猾道,“或许是‘天罚’吧。”
何在望先是一惊,简直算得上大惊失色,随即面色沉下来。他看着盛以航,好像是第一天认识他那样,缓缓道:“……差点忘了,你还肩负着‘云流’这个身份呢。当年你从米尔斯城弄回来的资料,我以为你没有看呢。”
“看了一部分,太多了没看完。”盛以航道,“至少有一个东西是可以确认的,那就是源头靠且仅靠念力与地球锚定。其他的,可能要等你们出具检测报告。”
“出不来的。”
盛以航问:“为什么?”
“近地检测用卫星都是几百年前的老东西,虽然不至于完全报废,功能也是很有限。”何在望耸肩,“现在云下用的都是以前的物件,很久没有新资源投进来了。更别提检测念力这种摸不准的东西。或许气象局那边会有报告吧。”
盛以航没说话,何在望看得出来他有些失望。何在望道:“有机会,跟方呇聊聊吧。他情况很特殊,知道得比我多得多。”
“我知道。”
“那你来问我?”何在望想,要让那小子知道了,不得生我气?你这不是玩我?
“就是因为他知道得多,我才问的你。”
“这是哪门子逻辑。”
“他会多想。”盛以航道,“我跟你不熟,所以无所谓。”
何在望翻了个白眼。这话简直一刀子捅在心窝上,拔出来还带血喷的。
“我们以前也有保持联系的好不好,”何在望抱怨,“是从某天起忽然联系不上了,问舅妈就说还好,问老师就说是请假,查成绩又是第一,转钱都不要。最离谱的是你的请假理由全跟南沼天气、舅父舅妈口供对得上,简直他奶奶的天衣无缝!一天天不知道在干嘛,以为是青春期叛逆没管你,谁想得到!”
盛以航愣住了。他想到的是先前的账号里那一串认不出人的备注,他干脆全都没理。竟然还有这种事?
何在望看着他,道:“原来方呇说的是真的。”
盛以航的眼神并不示意他往下说,也不阻止。
何在望深深看了他一眼,“你真的,忘了很多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