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准备说点儿什么吗?”牧天将手搭在方向盘上,侧着头看刘。
“比如?”刘微微仰头,语气过于平静而显得有些挑衅。
牧天直言:“几分钟前,你叮嘱他赶紧交待遗言。”
“那又怎样?”
“那说明你能确定接下来会发生什么。”牧天看着他,过往那些死亡案件的资料迅速从脑中闪过。他的眼神逐渐锐利,想一柄试图解刨刘的手术刀。
刘迎着他的目光,故意将嘴角勾了一分道:“重大事故现场,越状态活跃的当事者越可能是隐性内伤,脑出血,肝脏、脾脏损伤,这些无明显表象的伤害都会迅速恶化。”
刘像模像样地叹了口气,挑眉问牧天:“还需要我继续说下去吗?”
牧天拷问的架势收了几分,但漆黑的圆眼睛仍旧盯着刘问:“你也说了,是可能,可你当时的语气,分明是确定。”
刘摊了一下手:“没办法,我天生刻薄。”
牧天眯了一下眼,确实无法反驳。于是扭过头发动了车,奔着约定的美术馆疾驰而去。
后座的刘盯着他发紧的小臂肌肉平白笑了一下,心中不免想:脾气还不小。
很快,车子停在了美术馆正门前。
一个身穿轻薄长袖白衬衫的人早早就等在了那儿。见到刘露面,立即迎了上来。
“刘老师,我姓夏,是贺闵先生的代理人。先生说跟您是旧相识,这次合作,您多费心。”
“客气,怎么这么急?”刘直接问出了心中疑惑。
画家办展是大事,尤其是像贺闵这种余威犹在的老画家,更应该潜心筹备,精心计划才是。虽然刘在业内也颇有名气,但上午预约下午拍着的特展宣传,多少有些过于仓促。夏代理没有直言,只说:“您里边请。”
刘停了一步,仰起头,“A市美术馆”几个铸金大字在盛夏的阳光下更加耀目,以至于他乍然进入灯火通明的室内,也有种昏暗模糊的感觉。
只是很快,他的眼睛就自动适应了这种明暗比,眼前的景象也随即变得清晰起来。
视野中间,一张轮椅上坐着一个面容苍白的老人。
刘用左眼扫了一下老人头顶的数字,这样长的寿值配上这样消瘦无比的身形,着实有些令人惊异。
他抬手摸了一下眼角,那组数字确认无疑。
牧天当他仍有炫目感,便没好气地凑到他身旁小声说:“记住了,正午不望日,寒冬不看雪。”
刘觉得有些可笑,但不由得“嗯”了一声。
牧天听到回应,并没有扳回一局的快感,反而觉得自己的手耳朵热了一份,仿佛那个字眼是一种勾引。
所幸刘即刻从他身边走过,前去跟贺闵谈论起了宣传拍摄的问题,牧天平白松了一口。
拍摄的事情不用他帮忙,牧天便饶有兴致地看起了展厅的那些山水作品,也算是精彩早知道。
只是牧天迈步绕了一圈,也没有哪一幅特别吸引他。反倒是贺闵每五分钟轻咳三声的声响,让他时不时往他们站的地方瞟。
“一切按你的想法来就好。别的事情,你跟书成商量。”此时贺闵正与刘站在一幅大尺寸的虬松卧虎图下,画中卧虎身形健硕,自带威仪,倒显得贺闵单薄的身体更加羸弱;反倒是刘,挺拔的站姿颇有种仙骨在里的味道。
“好。”刘简洁地应了一声,似乎是察觉到了牧天的目光,身子往反方向侧了一寸。
牧天抿了一下嘴,心中忿忿道:看一眼怎么了?
接下来的事情很简单。
刘胸有成竹,牧天手脚麻利,很快就得到了双方满意的宣传照。
临出展馆时,贺闵特意交代助理去送一送。
正吩咐着,他又咳嗽了三声。
刘顺嘴提了一句:“注意身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