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突然觉得脚下一滑，身体向前扑去，他双手下意识地往前伸，但在触地那刻却觉得一阵轻松。听到门外凌乱的脚步声，他从那堆绵软的物体上爬起，向记忆中门的方向摸索过去。

“警员2074号，2074号，正在搜查D12区域，目前尚未发现生还者，报告完毕。”伴随着警员的报告声，刘的眼里渗进了一丝刺眼的光，他下意识地抬起左手遮挡，却发现了自己满手都是猩红的液体。他惊慌地朝着四周望去，眼中所见全是尸体，人的，蛇的，以及许多看不出具体物种的尸体碎块。此时，空气中飘来一股冷冷的香味，这让刘莫名感到平静与满足，嘴角无法自控地上翘。

“你干什么？”一个厚重的男声吸引了刘的注意，他抬头望向门边，刺眼的光斑中浮现两个男人的身影。一个面容紧张，持枪瞄准他的胸口，另一个却用手压住前者持枪的那条胳膊，满脸关切地望着他。刘尝试跟他们交流，却无法控制自己张嘴说话，恍惚之中，后者已经大踏步地走入室内，小心翼翼地抱起了他。

“孩子，你安全了。”那个人温柔地说道。

“你是谁！”刘紧张追问，并试图用手抓住那人的衣襟。可睁开眼，他却发现自己正独自躺在第四维一楼窗边的一张红木躺椅上，手中所抓住的，也不过是几片从室内绿化区飞落的湘妃竹竹叶。

那个诡异的场景在他脑海中重复了无数遍，每一个细节，每一句对白……人不会数十年如一日地重复同一个梦，除非，它真实发生过。

想到这儿，刘扶额坐了起来。他能够清楚回忆起自己五至七岁时在童心福利院生活的点滴，也能完整地复述自己十周岁生日后的所有经历，但除了那个“梦”，五岁之前，以及七至十岁中间的日子，就想是被人为地撕掉或剪裁掉了一般，毫无残留。

“你究竟是谁？”回想着梦中人的脸，刘不由暗暗发问。

“是我。”隔着一块茶色落地玻璃，牧天冲工作室内的刘示意。

刘回过神来，皱眉问道：“你怎么不在医院待着？”

“太闷了。”牧天答。

刘长舒了一口气，乍然想起之前病房门口的那个吻，不由蹙了一下眉，只是很快便恢复了往日那派高傲冷漠的神情，道：“走左边，门没关。”

半分钟后，牧天进了门。俩人不自然地对视了一眼，但并没有任何寒暄。牧天率先移开了目光，他环顾四周，利落地将墙边的废弃布景材料归类捆扎好，又用麂皮布和镜头纸擦去了架子上那几台闲置相机的浮灰，临了路过刘身边，还将室内栽种的那几株湘妃竹浇了个微湿。

“以前做过？”刘主动开了口。

牧天抬头看了他一眼，道：“收了钱，服务自然不能有漏洞。”

刘垂眸眯了一下眼，总觉得牧天这话中带着某种危险又诱惑的小东西。

只是他还来不及细细体味，便被工作室内“滴滴”作响的座机声打断了思绪。

牧天发觉了他这个惯用的微表情，莫名勾了一下嘴角，麻利地接通了电话：“您好，第四维。

“好的，贵姓？

“夏先生，您的预约需求我已经记录下来了，这边的报价您清楚吗？需要不需要我做个介绍？

“好的，预约单确定后我将第一时间与您联系。

“感谢信任第四维，再见。”

一套行云流水的操作后，他将记录的拍摄预约信息拿给刘确定。

预约需求比较急，就在今天下午。

刘接过时望了他一眼，牧天附身半蹲在他那张躺椅旁，与刘视线齐平道：“不杀人的时候，我也兼职点儿别的杂活儿赚钱。”

“我没问。”

“你嘴硬。”

两人的话几乎同时出口，刘垂眸，牧天佯装深思一秒后又认真评价说：“不，你的嘴，其实还是挺软的。”

刘心里发紧，总觉得这话哪里怪怪的。自从牧天中了枪伤自己试图解聘他之后，他整个人都变得难以把控。

刘目色一沉，故意不作理会，漠然地接过预约单扫了一眼，看到了一个熟悉的名字，一个陌生的搭配——贺闵:遗作展宣拍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