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难站在雕花铁门外时,晚风把他身上的酒气吹散了些。门卫室的保安探出头,眼神警惕地上下打量他,问他找谁。他刚想说 “找莫若”,又把话咽了回去 —— 莫若显然没打算让他知道住址,贸然报名字反而显得刻意。
“我找张总,约了谈事,好像是这个小区?” 他扯出惯常的笑,手指在手机屏幕上胡乱划着,装作在翻地址,“可能记错门了,我下车透透气,让代驾先找地方停车。”
保安没再追问,只是目光黏在他身上。祝难慢悠悠地绕着小区外围走,路灯在他身后拖出细长的影子。这片别墅区比他想象的更僻静,每栋楼都隔着茂密的绿植,像藏在浓荫里的孤岛。走到第三个岔口时,他听见一阵笑闹声,三个穿吊带裙的女生拎着酒袋出来,看到他时明显顿了一下,眼神里闪过惊艳。
“帅哥,迷路啦?” 最活泼的那个冲他挑眉。
祝难顺势靠在栏杆上,笑得更无害了:“是啊,朋友住这儿,说不清具体哪栋,正愁呢。” 他目光扫过女生手里的门禁卡,语气带着点自嘲,“这地方管得真严,我这脸居然不好使。”
女生们被逗笑了。你一言我一语地问他找谁,祝难只含糊说是个姓莫的朋友,刚回国,不太熟。“不熟还跑这么远?” 有人打趣。他耸耸肩,眼神里恰到好处地流露出点无奈:“欠了他点人情,总得上门还。”
这套说辞半真半假,却精准戳中了女生们的好奇心。加上他刻意放软的语气和那副 “看起来就很可靠” 的长相,没几分钟,其中一个女生就把门禁卡递了过来:“给你刷吧,我们刚好要出去,进来时跟保安说一声就行,就说是某某某的朋友。”
“太谢谢了。” 祝难接过卡,指尖不经意地擦过对方的手背,笑得更甜,“回头请你们喝酒。”
女生们嘻嘻哈哈地走了。祝难捏着那张还带着余温的门禁卡,转身走向大门。保安看他手里有卡,果然没再拦,只是登记时多问了句:“找哪家?”
“莫若。” 这次他答得干脆。
保安在本子上划了一下,抬眼多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别墅群这么大,祝难也不知道莫若家的具体位置,但是记住了那辆显眼的白车,如果时间还算紧凑,那辆白车估计还停在家门口,
莫若的家藏在竹林后面,白墙黑瓦,带着点中式庭院的味道。祝难沿着中亭线正巧碰到了那辆白车,以及眼熟的司机,司机驶离前门,祝难才按了门铃,对讲机里传来一个女声:“请问哪位?”
“我是莫若的朋友,祝难。” 他声音平稳,听不出半点局促。
小少爷的朋友?保姆半信半疑地打开了大门,既然是少爷的朋友,应该不是什么奇怪的人,特别是这人穿着得体,还能自由穿梭在安保如此严密的别墅区,不是他本人就住在这就是少爷给的门禁卡,那么——
门开了。保姆不再多想,引他进门。客厅里只亮着盏落地灯,暖黄的光打在极简风格的家具上,显得空旷又冷清。莫若的画挂在墙上,不是村里那种随手画的山水,而是幅暗色调的油画,画面中央是团扭曲的火焰,边缘蜷缩着模糊的人影。
祝难的目光在画上顿了顿,他把那幅画拿回来了。
“莫先生在楼上书房,我去叫他。” 保姆说。
“不用。” 祝难摆摆手,径直走到沙发旁坐下,姿态自然得像在自己家,“我等他就行。”
他空着手,连伴手礼都没带。这是故意的——他不想让这场 “拜访” 显得太正式,最好带着点冒犯的随意,像根细针,轻轻刺破莫若维持的平静。
楼梯传来脚步声。莫若穿着家居服,头发微湿,像是刚洗过澡。看到坐在沙发上的祝难时,他脸上的平静瞬间裂开,取而代之的是毫不掩饰的错愕,随即转为冷意。
“你怎么进来的?”
“走进来的。” 祝难仰头看他,嘴角噙着笑,眼神却比酒吧时更亮,带着点酒后的灼意,“莫先生家门槛挺高,幸好我运气好。”祝难开玩笑的语气,说话却变成了审判者,言语之间把他变成了莫先生,把自己降低为客人,他在警告莫若。
莫若没动,就站在楼梯口,他也这样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像在审视一个不请自来的入侵者。“有事?”
“有事。” 祝难站起身,一步步走到他面前,两人之间的距离骤然缩短,空气中弥漫着莫若身上淡淡的沐浴露清香,和他自己身上没散尽的酒气混在一起,有点微妙的冲突感。
“村里临走那天,我跟你说的话,你听见了吗?” 祝难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回避的执拗。
莫若的睫毛颤了一下,像是在回忆。几秒后,他移开视线,语气平淡:“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