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若走出酒吧时,晚风卷着夏末的热意扑在脸上,刚在祝难那里绷紧的神经还没完全松开。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了一下,他没看,指尖无意识地蹭过衬衫领口 —— 刚才祝难说话时离得太近,呼吸扫过脖颈的触感像根细刺,扎得人心里发毛。
街角的路灯下站着个穿篮球服的少年,个子很高,却缩着肩膀,怀里抱着个磨得发白的篮球。看见莫若,少年眼睛亮了亮,迟疑地往前挪了两步。
是刚才在酒吧后街遇到的那个男孩。半小时前,莫若绕路去取车,撞见三个男生把他堵在垃圾桶旁抢手机,他没多想,只靠在墙根冷冷瞥了一眼,那三人大概是嫌他气场太沉,骂骂咧咧地走了。少年红着眼圈说要谢他,他摆摆手就走了,没想到人还在等。
“哥,” 少年声音有点哑,抓着篮球的手指关节泛白,“刚才忘了问你名字…… 我叫林野,在附近体校练球的。”
莫若没接话,只是看着他。林野被他看得有点慌,突然把篮球往地上一砸,球在柏油路上弹了两下,发出沉闷的声响。“我看你好像不太高兴,” 他挠挠头,捡起球往旁边的露天球场偏了偏下巴,“要不…… 打会儿球?就当…… 就当谢谢你。”
莫若愣住了。他有多少年没碰过运动了?在国外那些年,抑郁发作时连床都下不了,画笔是唯一能抓住的东西。可此刻看着林野眼里那点笨拙的善意,还有球场昏黄灯光下晃动的网影,他鬼使神差地 “嗯” 了一声。
林野明显没料到他会答应,愣了两秒才反应过来,慌忙跑过去开灯。老旧的球场灯闪了几下,发出滋滋的电流声,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莫若脱掉外套扔在看台上,只穿着黑色衬衫。他投篮的姿势很生涩,手臂僵硬,球砸在篮板边缘弹飞出去。林野捡回来,故意用很夸张的姿势运球,晃了两下就 “不小心” 把球传到他手里:“哥,你试试三步上篮?”
莫若没说话,抱着球往前走了两步。起跳时膝盖传来轻微的滞涩感,他很久没做过这么大幅度的动作了。球没进,滚到了场边。
“没事没事!” 林野跑过去捡球,回来时放慢了速度,防守的动作松松垮垮,像在跳一种滑稽的慢动作舞蹈,“再来!我这防守太烂了,你随便投!”
莫若看着他明显放水的样子,忽然觉得有点好笑。这笑意很淡,像投入湖面的石子,只漾开一圈微不可察的涟漪,却被远处车里的人看得一清二楚。
祝难坐在副驾,指尖无意识地敲着车门。代驾师傅刚想问要不要走,就被他一句 “等等” 堵了回去。
他看着球场上的莫若。衬衫被风掀起一角,露出腰线绷紧的弧度。林野又一次 “失手” 把球送到他怀里,他抬手投篮时,侧脸的线条在灯光下柔和了很多,连带着那双总是覆着冷霜的眼睛,似乎也亮了点。
那是祝难从没见过的样子。
在村里,莫若是藏在阴影里的窥探者,眼神像淬了毒的冰锥;在酒吧,他是竖起尖刺的刺猬,每句话都裹着防备。可现在,他在一个陌生男孩面前,居然会笑,会因为一个没投进的球皱眉,会被刻意的放水逗得肩膀轻轻颤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