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声来时天空夹杂的闪电开始退场，大雨的交响乐前奏马上演完。

祝难扶额，胃里那种泛着酸水要吐不吐的感觉上来了，他着急地穿上鞋子到卫生间，趴在马桶边酝酿，在几次要吐出来的时候却没了反应，到最后累到脱汗，一屁股坐在了洗手间地板上，闭着眼缓慢地呼吸。

这是许久没有的感觉，心痛和烦闷，夹杂着黏腻地潮湿，祝难稳了很久眼神才开始便清明，头脑才学会思考。

这不是家里，厕所都是光洁的黄色条纹地板，马桶被擦地很亮，这里的人应该会爱护公共设施，他想起来了，这里不是他家，他喝醉了，这里是村委会。

大厅没有开灯，他刚才窝在沙发里睡了一觉，就像是过了很久，打开手机才两点半，外面的小雨又开始淅淅沥沥下了。

这时候，如果他拼尽全力跑回去，会留下一身雨水，但是如果他转过头在这里睡着，一切都会过去，明天就能把痛苦洗劫，明天会是新的一天。但是他们之间的关系不会因此融化消解，他和莫若还会像昨晚一样，他记得他紧紧勒住他的样子，疯狂又迷恋，他想把他挂在自己怀里，他甚至没有照顾到莫若当时的痛苦，只有自己全身心地享受他身体的味道，摸到他的感觉，简直抓痒挠腮，让人心驰神往。

某个不太听话的东西立了起来，他庆幸自己呆在声控的厕所里，此刻没有声音，就没有光明，洁白的地板不见了，只有黑色的幕布被拉了起来。

现在他又隐藏起来了，像是黑暗里的蝙蝠，在夜里懒惰找自己的窝。

简直是不要脸，太懦弱了，自己真不是东西。

他要站起来，站起来才行，站起来才能道歉，站起来才能和莫若表达自己的心意，下面的东西却在这个时候，只要一浮现他的脸，就开始躁动不安。

他的手向下伸，妄图寻求一丝凉爽，消解一些被压抑住的痛苦。

窗外野猫在阳台跳下，厕所的灯亮了。

祝难看到镜子里自己邋遢地样子，和白天的他判若两人。还是那件衣服，还是那个人，但是神色却冷漠，面部那么苍白。他像个阴湿的男鬼一样在镜子面前游荡，下一秒灯又暗了。

他该回家了，脑袋里的那个声音在朝自己呼喊，他需要呼吸，需要闻他的味道，他要跑着去，他踢开门口的易拉罐，在没有任何呼吸的感官的情况下，他要追寻那个味道。他才要呼吸，他才要呼吸，他才要呼吸！！就现在，谁也不能阻止他。

“霁光春未晓。拥绛蜡攒星，霜蹄轻袅。皇居耸云杪。霭祥烟瑞气，青葱缭绕。金门羽葆。听胪唱、千官并到。庆三朝、雉扇开时，拜舞仰瞻天表。荣耀。万方图籍，四裔明王，赆賝珍宝。椒盘颂好。称寿斝，祝难老。更传宣锡坐，钧天妙乐，声遏行运缥缈。逗归来、酒晕生霞，此恩怎报。”

他梦里高朋满座，把酒言欢，有个德高望重的男子坐在中间，执扇，微微笑着，坐于高堂之上，就这样睥睨着众生。他在高堂之上看到了那幅画，鬼舞者众生围绕，烟雾环绕，满幅画里没有一人的脸庞是清晰可见的，所有的东西都是模糊的，然后一阵欢歌笑语后，众人都不见了。

又搞什么幺蛾子，祝难知道这是梦，可是他却醒不过来。在无数热闹的寒暄中，他的声音开始清楚，远处走来了人，身姿绰约，白衣飘飘。

此刻浓烟四起，他还是看不清那人的脸，祝难就侧卧在台上，周围人消失殆尽，只剩下对面的?，他的裙摆还在飘着，但是就是看不到人脸。

他要看到，他要看到！起来！起来！起来！！！他用心底最狠戾的声音劝告自己，自己不是什么只知道玩花弄草的昏聩子弟，也不需要别人按什么世家大族的帽子，他自己想要的肯定能得到。

在他可以控制的近在咫尺的地方，他需要不遗余力地去获得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