侧屋的铃铛没响,但是祝难却感受到了冷风,像是从井底传来的。
他想着如果扑通一下跳进去,也许就不会被人看见,他现在整张脸都是红的,不是烈日的暴晒下产生的,而是羞愧和后悔。
虽然虎爷没有揭穿他说谎,但是他能感受到虎爷的眼神和周遭的空气都变得奇怪了。
祝难难得说谎,虎爷倒是觉得是个新鲜事儿。
“你上次给我这儿给那个小朋友做的面具拿走吧,我这儿没什么地方放,到时候就整丢了。”
虎爷双目微阖着,他听着风的呼吸声,在旁边矮桌上拿到了自己的茶杯,歪着头轻嘬了一口,又把茶杯放回去了。
“有时候人不能逼自己太紧,逼得太紧容易出事,就像皮筋一样,崩太久了就断了。但是也不能什么也不干,皮筋用的就是他的弹性,要是长久不用他的价值就没了。时间不早了,我这儿也该睡觉了,你家里还有人,这边就不留你了。”虎爷的手挥了挥扇子,示意祝难该离开了。临走的时候虎爷还补了一句,“别忘了拿走你的东西。”像是以后不见面了,也像是再赶人。
被赶出大门的祝难,手里握着那面熟悉的面具,任谁都看得出是他的东西,却没人知道不是他的尺度。他大手一摆,想要丢掉,却在离开的时候在草地里发现了亮闪闪的东西,本来是没有什么情绪去捡草地里没人要的东西的,但是却有种吸引力让他鬼使神差地钻了进去,然后拔出了一根天蓝色的彩笔,像是被人折断丢在这的,却在走了一段路反应过来。
这里好像是我们在村里第一次见面,莫若把他的画笔全都丢了的地方,但是他记得自己是捡回来的,但是好像漏掉了一根。
祝难没有再思考,又回去了一次。
这次他打开手机的手电筒,仔细地找了一遍,确定没有其余的画笔之后才收拾离开。
祝难记得莫若的那个画笔盒子,精巧且繁多,却被他一言不合就丢掉了,并冷静地不带一丝情绪地说,丢了再买,这种气势但凡是暴发户,都学不来。
祝难想起来莫若当时冷脸的样子,不自觉地笑了出来,反应回来之后啪地给了自己一巴掌。
没本事。
就会自己做梦,有本事把人追到,以后就能看一辈子他的冷脸。
还真是贱的要死,就非要看他的冷脸才能笑出来是吗,为什么不多逗他笑呢。
说起逗他笑,好像没什么印象,莫若笑过吗?
走得路程太长了,脚底下蟋蟀的声音把他带到了村里唯一一个到晚上十二点关门的超市。
“芳姐,结账。”
“哎呦,大晚上少喝点,你这孩子。”
祝难走出小卖部,突然发现自己的脚使不上力气了,他的腿疼起来了,像是雨天快要降临了,要是现在跑起来,他肯定能在下雨之前回家,但是现在他的腿已经痛风了,疼到只能踉跄着走他的步子。
他的前面不到二百米就是村委会的大院子,现在还挂着过年的灯笼,亮堂堂的,他的手里有家里的钥匙,当然还有那把生锈了的大铁门的钥匙,他扶着墙手里提着几罐啤酒,慢慢挪了过去。
时间好快,从门口的土地到水泥地,只用了他上学不在这儿的时候,忽然一瞬间这里变了样子,自己好像还是个孩子,只留下了在这里踢皮球的小男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