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百六十九】

“没事，又不是你的错。”真优无奈道，“是我孤军深入，没控制住自己看戏的欲望……唉，我继续说吧，接着是最终的重头戏了。”

“……加油。”千代弱弱道。

“惠子骂完那一堆，就捂着脸继续哭，唉，哭得特别吵，还丑……”

真优忽的一顿，她的嘴长了长，好像在思考之后的事情。该怎么说，最后她选择了最平铺直叙的方式。

“糸师凛走到她身边，和她说，别哭了，惠子。惠子声音就小了一点。”

“然后他又说，这次有14天，我会找到真正的自己，下次再见到他，我会变更强。”

“惠子说，变强有什么用，你上次也说你变强了，我看你还是差透了。”

“他说，我不知道，但是我会做我能做到的。”

“然后他们两个就在那里坐了一会儿，等惠子不哭了。糸师凛就问，你哭什么，丑死了。惠子说，关你什么事，我自己的事情自己能解决。”

“我就在那里尴尬地站着，一直到糸师凛背着包站起来，说走吧，他明天有事儿了。惠子才跟着站起来，两个人往外走。他们一走我就赶紧走，生怕惠子回头再哭一次！回了家，在外面站太久，手脚都是冰冷的，唉，早知道就不贪心那场戏了！”

真优说完，吐出长长一口气，好像全部的生命都消耗在了此刻。

千代听完，心里却长松了一口气。她其实很担心惠子的情绪，但是听到有人能陪伴她，她并不是只有自己，就觉得心里放下一块大石头。

这下，她也能没有负担地，去追求那个更新的自己了。

“真抱歉……”千代再次给真优道歉，“我也很关心她，可她想要的那个我……和我想要的我之间，是冲突的。所以我没有回去……”

“没必要道歉。”真优大大方方笑了，“难道不该说，你有了你自己的目标，还有了舍弃的决心，这才是最可喜可贺的吗？所以不用再说这些话了，就算会后悔和犹豫，你也已经成为了全新的你。”

千代也哑然了，这场对话就此尘埃落定。车内又陷入午后那种让人昏昏欲睡的气氛，车在金子般散落的阳光中穿行，漆黑的公路一点点攀升，窗外能看到，树干自由地扭曲着，青苔和厚重落叶在树下堆积。

千代不自觉看向依旧沉默的凪，她们两个人刚刚说得有声有色，可白毛就跟睡着一样，只是头偏着，朝着那个窗外的世界。

窗外是纯粹的……美丽得如新生般的，自然世界。

“恭喜你，找到了自己。”

千代以为是幻觉，但这确实是歪在一旁的凪发出的声音。她以为自己今天都听不到凪主动说话了。

“……”

千代不知道自己要说什么才能帮助到凪。

她其实可以说很多。

从最开始她来到他哥哥在的，这个足球的世界，再到她在屏幕前第一次见到的白毛，第一次感受到的愤怒，和之后醒悟的。她因为凪产生了改变。

她早就意识到，凪对她来说，已经不是个简单的“电视中的熟人”了。

所以，那天凪被彩织和绘心抛弃，独自离开蓝色监狱。她心情复杂地和彩织一起离开时，彩织那句话才会那么让她意外，也不意外。

“事实上，放弃凪前辈，无视他身上的价值，是一件蠢事。”

彩织也坐在凪现在在的这个位置，只是她不是消沉，月牙般微笑的双眼让她看起来胸有成竹。

“千代，你能理解吗？就在刚刚，一颗有点青涩，但美妙无比的……宝物，被扔进了垃圾堆，等待着……我们捡起，然后擦拭，焕发出新的光芒。反正表哥现在只想要足球，我接手他的东西也不是什么大事嘛。”

千代一震，难以置信地抬起头。

所以你根本不想淘汰凪！不，是你淘汰凪……是为了你自己！

过去彩织的种种言行在她脑海中旋转，看似热情却自我，所有行事都有她暂时看不透的目的，专注于蓝色监狱的……商业价值。

商业。

“你想要把他彻底用作商业化？因为绘心先生的蓝色监狱不会完全由着你利用？”

千代有点发抖，但现在她反而能冷静地质问了：

“你想要凪……？”

彩织不觉得羞耻，她反而鼓励一样点点头：“千代啊，瞧瞧你，不是很有天赋吗？认真地观察我的同时，还真诚又可爱地思考自己，改造自己，甚至开始学习利己主义……不要再浪费你的天赋了。”

千代看着彩织的眼睛，她在这蛇一般轻柔的话语中，逐渐意识到了什么，她猛地别过头，不想再对视。

彩织轻轻一笑：“你的心里，难道也有一道，无法跨过的……坎吗？”

她声音如同叹息般。

“迈过去吧。这些无法跨越的东西，只是你自己囚禁自己。”

【一百七十】

车还是安稳到了五角大楼门下，真优站在门口，回首一笑：

“真抱歉啊，凪先生。就算你站在我身后，我也没办法藏着这么高大的你，混进这个建筑。”

“我觉得我并不高大，是你还可以长得更高，”凪倒是一点不尴尬，他比划了一下绘心的身形，“你应该还在生长期吧？”

千代在他们后面，怀里抱着帐篷。她不用看都知道真优会露出什么表情。

“啊哈哈哈哈哈！”真优捧腹大笑，很乐意多说两句，“放心吧，绘心在我的年纪，可没有我的高度。他那时候焦虑地天天喝牛奶呢。”

“……求求你，”千代无奈道，“快点滚进去吧。你小心你舅不给你开门了。”

一扇隐藏很好的门无声划开，真优最后回头轻笑一声，从门内捡出一个黑蓝色的包，一用力甩到千代脚下。

“他不想见你们，但千代你这个小兔子……又很珍贵，”真优留下这句话，就消失在门后，“小心200公斤的大棕熊哦。”

大门丝滑合上，千代一愣，弯腰看到脚下，那是一个印着蓝色五边形logo的睡袋。

帐篷慢悠悠支好，两个人坐在一起，一人身后一个睡袋。千代一扭头，就看到凪对着睡袋上蓝色监狱的logo发呆。

“……你。”千代犹豫着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