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凪只发出个音节,收回视线,从包里找出个游戏机。
千代面对这样的敷衍,沉默片刻后再次发声:“……我说。”
“嗯。”游戏机的光照在凪眼睛里,他这次多了一句话,“这里能连到监狱的Wi-Fi吗?”
“……额,”千代已经麻了,她无奈道,“……能,密码是杏里小姐设的,下次世界杯开幕的日期。”
这个回答让凪顿动作顿了下,但他本来动作就慢,也不明显,只是默默打开手机查下次世界杯的日期。
千代眼睁睁看着白毛就这样连上Wi-Fi,然后自然地开始打游戏。
“其实,我刚刚就想说了……”千代都有点想笑了,于是她真的笑了。
白毛在游戏机上游动的手指还是停都不停。
“你要是再这样无视我,不老老实实和我说话——”
说出口的语调冰冷,可千代还是微笑着。
“我就把你的白毛连着头皮全部薅下来,做成地毯送给我哥哥。我会告诉他,这就是装傻充愣的下场。”
凪一僵,他感觉到千代的杀意不是假的。
“……真熟悉。”他终于主动和千代对视,那双眼里不再是灰蒙蒙的颜色,有了一点微弱的光,“洁……Boss在球场上,也是这样的感觉。”
千代觉得自己太阳穴上有条神经都抽起来了。好好说话,认真聆听不可以,非要给一巴掌……她哥,就是这样一点点变成不骂人就不能踢球的样子吗?
她好像能共情她哥在面对这种人的心情了,非要搞点主仆命令,搞得他们兄妹两个硬生生活的像俩资深调教师似的——一门出双雄,爸爸妈妈,是不是我们家祖坟的风水和糸师家一样坏了啊?
唉,玲王,你不是输在对白毛不够好,你是输在自己没有当S的天赋,不能让他觉得爽啊!
千代额头青筋暴起,她咬牙切齿:“真服了……现在咱们好好说话,我说你回答,不许回避我的问题。”
白毛老实地点点头。
“你刚刚看睡袋干什么?”千代努力压抑怒火。
“我在想要不要让玲王帮忙,”凪也心平气和,“就像你和绘心有关系,所以可以得到帮助。但是我不想打扰他,我已经做了最好的道别。”
千代深吸一口气,原来这小子还没万念俱灰!
吓死了!她今天差点以为,这小子被绘心彻底拒绝,是要拿根绳子吊死在绘心家门口的歪脖子树上了。
“实话说吧。”千代于是郑重道,“我来这里,是因为彩织还想要你踢足球。但是她那里绝对不如这里……在足球理念,和队友质量上能给你的帮助多。所以我先问你,你要和彩织联络吗?我记得她是你的学妹,你们关系应该还行吧。”
“彩织?”
凪重复一次,才自然地摇摇头:“我们关系不好,她也不是个合适的合作对象。”
千代也不再说了,她清楚更适合现在的凪的选择,是重新联系玲王。
但是……凪无法迈出这一步。真稀罕,他终于在玲王的事情上长出了良心。
能够理解,毕竟……曾经你追我赶关系的朋友,如今却地位颠倒。
就像……
“你回答我一个问题吧,”千代忽然开口,她指着自己的鼻子,郑重问道。
“我和洁世一,我们两个像是姐弟,还是兄妹呢?”
凪看着千代认真的脸,眨了眨眼,他回答:“我知道我该回答,姐弟。但是真相是兄妹。”
“对,”千代如释重负般,她笑道,“我和他只差一岁不到,很长时间,我都比他长得更高,更强壮,更勇敢……你不知道,他小时候是个爱哭鬼,一点点声音就能吓得他不敢出门。”
凪意识到千代要说的话,他有些惊讶。
“他总是说好话给我听,千代,多亏有你。可我欺负他,让他洗碗,洗浴缸,妈妈总骂我,不要让哥哥这样辛苦,”千代咬住下唇,她不自觉加快语速,“我一直认为是他离不开我,直到有天,我发现自己不再生长了。他变成了真正的哥哥……我终于意识到……”
说了太多,千代深深吸一口气,又缓慢吐出,好像把那些嘈杂的情绪也吐出一样。
“……是我不想离开他。我想要被帮助,被纵容,被夸奖,除了他之外,没有人会这样对我……我的闺蜜有时候会说,我像是我哥手里一条狗。”
“诶……”凪一愣,他用全新的眼光打量起千代,然后真诚点头。
也不知道在为什么点头,千代希望不要是因为最后一句话。
但她已经破罐子破摔,索性说出真心话:
“我觉得我当狗日子很好啊,我哥骂人也只骂你们得多,我除了跟踪我哥,背着我哥蛐蛐你们,也没做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现在也只是多了一个,私下里看看我的赛博蛐蛐……额,就是你。我哥哪怕逮到我又能怎么的?顶死给我一脚,骂我一顿!你如果只是在乎当狗的问题,我觉得对你好就行了,而且当狗也不影响你私下像我一样到处看热闹找事做……”
“洁妹妹……”凪忽然开口打断,他真诚对上千代的眼睛。
千代以为他要说,你说的太对了,我这就回去做豪门家的好狗,然后背地里忘不了你哥,悄悄偷男人。
但是凪说的是:
“你的手机响了很久了,好像是谁打来的视频通话。”
千代一愣,僵硬中想起一件不小心遗忘的事。
她妈妈说,今天她哥要从西班牙打视频电话过来……让她早点回家……
重点是。
她现在是和白毛一起,在蓝色监狱大门口演荒野求生。
拿这个场景!给她哥看?
要说哥你相信我,我旁边的五角大楼不是锁,只是美国五角大楼,我背后的白毛不是凪,只是张白色毛皮的地毯吗?!
我为什么荒野求生?因为我伤了惠子的心,被她那个暴力棕熊一样的小表哥,逼上梁山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