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百六十七】

今天是休息日，哥哥早上就去了机场，要周游足球世界，千代独自坐在卧室中，对着桌上的作业发呆。

她手旁的手机，静静黑屏着，好像一个等待点亮的信号灯。

在这漫长的等待中，千代慢慢回忆起，那决定她命运的一天。

她再次来到蓝色监狱，只是，这次是和彩织坐在一起。

“请等一下！绘心先生！”

新英雄大战即将落幕那一刻，洁世一克制不住大声喊道。

“那家伙……凪，为什么不能入选？！”

坐在巨大中控室中，千代不自主后背一紧。她能看到身旁彩织平静的笑容，也能看到绘心好像不会动摇的背影。

“……他没能在比赛中拿出成绩，虽然也有过亮眼的表现。但是状态起伏太大了……这种质量的球员，也就值这么多钱……”

绘心平淡叙述着理由，声音没有起伏。

“仅此而已。”

不，不是这样的。

千代握紧双拳，她能感觉到，绘心的话不全是……正确的。

就在刚刚，她亲眼，亲耳，看到听到绘心和彩织的交流，他们决定了凪的淘汰——这是分数造假！这个比赛根本不是公平的！

洁世一还在努力：“可，可是！凪的天赋——”

“重来一遍吧！！这不合理！这样的结果……绝对不合理！！”

彩织的表哥，御影玲王高声打断了一切争论。

他汗水肆流，但眼中的真诚如钻石般夺目：“全世界都很认可他的天赋！有些奇迹除了凪没人能做得出来！他是如假包换的天才！在这一步被淘汰，也太可惜了吧！！”

彩织在千代身边，发出意义不明的轻笑，她轻眯着眼，好像在欣赏一般看着大屏幕中，那个在愤怒中争辩的表哥。

“所以，”玲王深吸一口气，全力呼喊道，“能不能重新算一下……”

“被发现了。”彩织用气音低语，但她毫不惊慌，“可现在发现，已经来不及了，表哥。”

“管好你的嘴。这里不是学校，你这个认不清形势的傻子。”

绘心用轻描淡写的嘲讽中止了这点小小的反叛，他的声音依然上帝般坚不可摧：“我不明白你一直在胡说八道什么……他是天才？开什么玩笑？刚刚的结果已经证明一个事实——”

千代咬紧下唇，悲伤地看着屏幕中，像个白色大狗般，安静坐在地上的凪。

“凪诚士郎的天赋，已经枯竭了。”

一锤定音。

但是凪依然没有反应，他好像接受了所有发生在他身上的奇迹，也接受了所有奇迹的消失。

一定……要这样打压他吗？

千代只觉得空气变成了实质，她连呼吸都困难。

“出去吧。”

彩织温柔地笑着，她指着大门的方向，轻柔道：“后面的话，千代会承受不住吧……毕竟千代，你亲眼见证了凪前辈迄今为止的全部。”

见证。

千代一愣，她才发现，自己不仅陪着洁世一，一路来，也陪伴了洁世一身边那些天才。

她的心，早就不是只为洁世一跳动了。

她无声站起，离开前最后看了一眼绘心的背影。绘心还在说那些高高在上的话，他明明坐在熟悉的位置，还是熟悉的样子……可千代从未如此觉得他这样陌生过。

原来，上帝也会说谎啊。

【一百六十八】

“叮铃铃——”手机一震，随即发出震耳的铃声。

千代从回忆中被惊醒，手忙脚乱拿起手机，犹豫数秒后，才按下接听。

“嗯……是我。”她静静听着，片刻后才道，“好，我马上就到。”

去蓝色监狱有一条很长的上山路，没有公交。

千代每次坐车上山都要二十多分钟，她有些难以想象只靠自己上山会多累。

事实上，光是辗转电车和公交到山脚下，就已经快把千代的体能损耗干净了。

彩织说在山脚下的711便利店等，会有车。于是千代老实坐在便利店里的高脚凳上，一边吃速食便当，一边无聊地刷着手机休息。

天气预报说快到晚上会有雨，幸好她的背包里放了遮阳伞。还有，今晚几点能回家呢？妈妈说过晚上要和哥哥视频电话。

她胡乱想着，因为太累不自觉半闭上眼。

也不知道多久，门口忽然响起一声“滴哩”，然后是店门被打开，有些冷的空气吹入店内。

“欢迎光临！”店员热情道。

客人很沉默，只是默默走入店内，一个一个地挑东西。

脚步声在店内绕了一圈，最后到了千代身后，客人终于注意到了她。

“诶，洁的妹妹？”

熟悉的没精打采的声音，千代被惊醒，她迷茫地四下看，直到头顶再次响起那个声音。

“身后。”

千代用尽全力仰起脖子，看到漫长的胸膛，和比货架还高一个头的脑袋，白毛伟大的脸在这样死亡的仰视角度下，也依然鼻梁高挺，眉清目秀。

还没有双下巴。

“白毛？”她喃喃道，“你还没上山？”

“我饿了。”白毛理直气壮道。他也不计较千代为什么知道他要干什么，只卸下半人高的背包，拿出结账后的一大桶泡面放在桌子上。

“哦。”

两个人在沉默中一起坐在靠窗的高脚凳上吃饭。

千代被这一吓也不困了，吃完后，看看外面的绿水青山，再看看桌上的绑着帐篷的大背包，主动开口。

“你一个人？要在绘心先生家门口扎营吗？”

“我上次去，没找到能打开的门。”白毛放下叉子，平静道。

“啊……这样啊。”千代拉长语调，简直像在前女友楼下死等的男人一样，但她没把嘲讽说出口。

毕竟她现在的处境，和白毛也没有区别，两个人都是被淘汰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