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蝉蹲下，手晃了晃：“甄公子，你看得见我们吗？”

甄昀的魂魄仿佛从天外被拉回，她被刺般快速眨了眨眼睛，回了神，眼睛也慢慢凝神了：“记、得……”她的嗓子干哑，一副状况外的模样。

霆纳递了水：“你先喝点水恢复恢复嗓子再说话，你应该知道的，我们有事要问你。”

甄昀摇了摇头，然后仰头喝水。

蓝允虽不在，但甄昀不应该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情况，她们在一个古怪地方。

应于心不解：“嗯？摇头是何意？”应该不是不愿意讲的意思。

甄昀小口小口喝了几口水，润了嗓子和唇，抬袖擦了擦嘴：“不是我不愿意讲，是我不记得了。我只记得那天应公子你们跟着阁主进去了沙坑，后面的事我就记不得了。还有，这是哪儿？”

“记不得了……”瞿辰没想到甄昀会失去这部分记忆，那么有三种可能。

一是甄昀也是当时掉了下来，可能撞到了脑子，所以记不得了。她们是掉到了黑城附近，不排除有人掉到了更下面的地方。

二是甄昀掉下来的早，那么她是怎么到了这里，琉璃塔是为什么碎了，发生了什么导致了她的失忆。

三是甄昀在骗人，但是在场的人视线几乎没离开过她，她一点神情破绽都没有。而且，她骗人的话，有什么理由来骗人吗？

瞿辰给她简短的解释：“这是雪漠下面的地方，我们掉进沙坑后掉了下来。”

甄昀的眉头没缓过来，最终想来想去还是叹了口气，神色很不好：“唉……”

她一扭头，就看见郑丹红，霎时间整个人凝住了。

她们两个经常挨一块，感情想来是很好的。甄昀一愣住，霆纳掏出块布，想把郑丹红的脸盖住。

布即将完全盖住他的脸，甄昀一把推开了瞿辰，她力道过大，瞿辰被一推，好在应于心赶忙抓住了她的手臂。

瞿辰的手臂还没好全，被抓住，拉扯间又开始泛起痛来。应于心蹙眉瞧了瞧她，再瞧瞧甄昀，两个人却没有什么不满的情绪——甄昀跪步几乎是半爬了几步抓住了那块布往旁边一扔。气势有些汹涌地扔完，她就泄了气。

此刻的背影看起来都被背着太多悲意，瞿辰揉了揉手臂，不由得心中叹了口气。她握住了应于心的手，多庆幸应于心没事。

郑丹红还不是摔死的，如果不是不知道怎么中了蠹，他很可能还能活着。

甄昀冷静得很快，霆纳能看到她的神色，明明是强压了下去。

“瞿姑娘，应姑娘，”甄昀哽了哽，“你们有看见阁主吗？”

方才仅有瞿辰简单说了句，应于心听她问，便大致将她们下来后的事讲了一遍。听着听着，甄昀似乎是平静下来了，但是谁都知道感情好的身边人没了，那道裂痕不可能那么快就恢复的。

“原来是这样，她还活着就好，不然我就愧对老阁主了。”甄昀摸了摸后知后觉的泪，“我们走吧，不能被困死在这里。想来……他是带不出去了，我把他身上的配饰带走，至于他，就让他在这里吧。”说到最后，尾音遏制不住的抖动。

姚无秋欲言又止，终究是没说什么，大家都没说什么，这是最好的了。

甄昀再不看郑丹红，她面无表情地站起来，理了理衣服。她寻常都是温温和和的样子，前不久还在听谢丛和郑丹红互怼，那时候天边红云正盛，以后却再也不会听到了，也不会有这么个人和她们一起看晚霞了。

青蝉没着急起来，人啊一旦在压抑悲伤的情绪，很多事都会忘记。她取了很小的铁圆筒子，将郑丹红中蠹最深地方的血取了些。甄昀是因为郑丹红死了，脑子没想到这个。等后续她可能会找下蠹的凶手。而青蝉也好奇他中的是什么蠹，到底也是一条性命。

无法把尸首带走，瞿辰心里也是遗憾难过的。郑丹红死在异乡，做出这个决定的人有她。她不杀别人，别人却因她而死。

风月山那里的惨案她从来没有忘记过，她想如果有地狱，她死后一定是要去的。

应于心早已经不在意别人说的报应和轮回了，生死一瞬，谁都没办法预料。她知道瞿辰是难过的，即使这份难过不重，也是难过的。

没有之前特地营造的气氛了，她们沉默地走着。骆驼也知道有人的悲伤，温顺地眨着眼眸。

霆纳摸了摸骆驼，青蝉在思考郑丹红的事，包括前面在走的这个甄昀。她是她们之外的人，死人她也见太多了，微微怜悯了一瞬就用脑子和心情去想正事了。

琉璃塔破碎的厉害，方才走前，她们尽量将碎片都捡了回来。有部分实在不知道掉到哪里了，有的碎成了粉。以后能拼起来也是不全的。

应于心和瞿辰也在想，这琉璃塔非俗物，风月山那里也只是碎了几条裂痕。是发生什么了，居然全破碎了。

因着琉璃塔的缘故，她们不认为这塔是摔碎的。有关两个村的人一息全灭的塔，理应不会就这么摔碎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