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一直不是一个人,你的背后,是整座须弥山。”
金神官的声音清亮悠远,伴随着神鸟的乐声,忽远忽近。原来,真的是徐二伯的福音。
体型魁梧的红脸狒狒像一座山,立在徐二伯眼前,宽大的身影像一张巨型被子罩住这位小神官。
“你……”徐二伯艰难地仰着头。
“嗯?”
“可以变矮一点吗?”揉着后脖颈,换一张脸果然就没有什么耐心了呢。
“这是本体……好吧……”瞳孔一开一合收缩呈黑色,红脸狒狒还是变回了长袍男子。
“还是这模样好。”嘻嘻嘻嘻,眼珠子蹦蹦跳跳粘回长袍上。
“唉……”
拟态实在是……不自在……
明明人只有两只眼睛,却感觉肩膀胸前腰间,连头发梢上,都粘着眼球。
即使是只狒狒,身上粘这么多个眼球,也很难好好说话。
“又不是大姑娘……你得慢慢习惯南神官的目光。”徐二伯调侃着,“以后你就是我大哥了?”
“……算是吧……你……早就知道吗?” 金神官发现徐二伯对什么都没有多惊讶。
神官存于世间千万年,一直没有出现人类神官。可悲的光禄寺以为神官中没有人类,他们不知道所有神官一直在等着这位人类神官。
当用狭隘之心揣测时,便永远也走不出自己的怪圈。
从机械同化评估,他就发现徐二伯的不同。在她用熵圈扫树叶时,更加确认,这位就是他们等候已久的人类神官。然而施义之与光禄寺一直蠢蠢欲动,没有合适的机会告诉徐二伯,也低估了她将要面临的危险。
这样拖拖拉拉,还是事与愿违,为了保护徐二伯,让她当上殿主。没想到光禄寺已经到如此地步,好在人已经安全地到达须弥山。
以为她知道真相会接受不了,没想到会是这个反应。
“多少猜到一点吧……”徐二伯托着腮。
“……”
“你的熵是什么?”
“以后告诉你……”不太想提的样子。
“很能打?”
“还行吧……”
“我看以后谁敢再欺负我!”恶狠狠地叉腰,徐二伯有大哥了!。
拟态的金神官,边抽紧松垮的腰带,边给出一记白眼,“有熵还能被打成这样,你是第一人。”
“我没学过!”徐二伯强调,声音竟然有些娇嗔,任谁在颜值面前,也无法凶恶起来。
“罢了罢了……”金神官扶额。
林间的飞鸟盘旋在空中,乐声不断,似乎在等着什么。
“跟我来。”
徐二伯随着金神官走进左侧的树林。她没有看到,背后热带雨林的猴子们站在树梢,草地的鼹鼠们钻出地洞,连树干上的蚂蚁,都停下手中的活,抬着坚果碎片,目送着二人走进树林。
最外侧的树林翠绿如春生机勃勃,越往里走,越是枝叶凋零枯败之象。
稍稍湿润的土壤,留下两对深浅不一的脚印。经过的地方,林间生灵们纷纷停下脚步,注目他们走向树林深处的背影,因为带着众望,所以并不孤单。
林间深处温度明显下降,空中簌簌飘落着什么,徐二伯张开手掌,落在手心便化了。
是雪。
刚刚还是青草葱葱阳光高照,树林里下起了雪,越往深处走,天地间竟然变成了白色。
“这里是……冬天?”合起湿漉漉的手掌,轻轻呼出一口气,能看到明显的白色。
金神官点头,“须弥山的冬天。”
“原来须弥山的四季是真的!”
青山绿树和白雪皑皑不过相隔几步距离,春季与冬季竟然同一时间存在于须弥山。藏书中说须弥山尽显四季,指的就是四季同时存在于须弥山。
“这里的四季有季相变化吗?”徐二伯好奇地问。
“有,随着时间。”
选择留在须弥山的生灵,随着四季轮回,周而复始,生生不息,直到人类从宇宙消失,它们会离开须弥山,回到宇宙。
于它们而言,人类的存在不过是一瞬。
也许正是因为任凭人类如何折腾,万物生灵依旧周而复始的运转,才让人类更觉得被冒犯吧。明明是自然规律,人类却认为被俯视被看轻,想要去主宰一切。
又走了几步,徐二伯终于看清飘在树林上空的雾气是什么。
雪地中,有一条自天际线蜿蜒至此的涓涓细流,所到之处,附近的雪水尽数融化,重新汇进溪流。
这不是白烟,而是冒着的热气。
小溪在尽头处于雪地中央汇成一片水潭,溪水的热气被树林围绕,阻挡于外界,被关在水潭的上方,形成一个天然的蒸笼,散发着熟悉的味道,像神殿的大浴池。
神鸟在不远的上空盘旋。
“温泉?”
“嗯。”金神官抬眼示意。
“你不会是让我进去吧?”
“嗯……”
“虽然本体是狒狒,你我总还是男女有别……”徐二伯揪着自己的衣领,倒是忘了自己的眼球是如何肆无忌惮地粘在别人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