乐绮眠说:“既然说定,那我分个工。解玄虽然失手,但困兽犹斗,请太子殿下往城门增派兵力,严防死守。至于解玄的去向,各位有什么看法?”
御卫撤离时,日月教也从水门退走。解玄正是最虚弱的时候,此时下手,有望将伤亡降到最低。
傅厌辞吹了声哨,烛应声飞入屋内。
乐绮眠道:“靠它?”
傅厌辞说:“还有。”
随着烛的应和,所有御卫的猎鹰都长啸起来。鸣声响彻云霄,绕梁不绝。烛的声音最高亢,第一个飞了出去。
四人谈话时,陆冕在门外等候,见状惊奇不已。见乐绮眠和李恕从屋内走出,问道:“这是诸天御卫的鹰队?”
李恕点头:“这些鹰是去寻人。匪首还在城内,征南军随时可能到来,我与乐小姐打算分头行动。禁军在外剿灭日月教残党,她在内歼灭匪首。”
乐绮眠准备上马,发觉傅厌辞没跟出来,回头张望。
李恕在她身后,笑着说:“适才在城外遇到御卫,禁军果然被包围,但我没想到,肃王殿下看到扳指,调兵也顾不上,单骑闯入城中。我看御卫也吓了一跳,想是肃王殿下太过反常。好在,乐小姐安然无恙。”
乐绮眠道:“也要多谢太子殿下。今日换成旁人,未必愿意接纳肃王。”
两人又聊了几句战况,李恕先行出发。他离开不久,傅厌辞走出厢房。
乐绮眠说:“你和乐斯年聊了什么,在屋内待了这么久?”
她与李恕走后,房内只剩傅厌辞和乐斯年。有她在两人都看对方不顺眼,她不在,岂非无话可说。
傅厌辞道:“聊了旧事。”
两人并辔而行,乐绮眠走得慢一些。等她追上来,傅厌辞也停了下来。
乐绮眠说:“是我不能听的秘密?”
傅厌辞道:“是,也不是。”
乐绮眠满不在乎:“等擒获解玄,我去问他。”
她追赶烛的脚步,渐渐将傅厌辞甩在身后。傅厌辞望着她,隔了许久,忽然说:“妙真。”
乐绮眠道:“撒娇,我也不会等你哦。”
傅厌辞说:“你永远不会一个人。”
霏霏雨雪,十里长街。脚下还有泥泞难行的雪泥,但环绕在两人间的风声,突然远去。
傅厌辞再度道:“你永远不会一个人。”
乐绮眠说:“我早就不是一个人了。”
她用马鞭勾住他的手,仰身将唇送到耳畔,含笑轻喃:“即便我想,你便会放过我吗?”
这个问题当然不用再回答。傅厌辞握紧了马鞭,等后方有御卫到了,也没有松手。
流云霭霭,暮色将至。
黄昏时分的太庙空旷寂静,江洵走过大殿,回音异常辽远。
“圣上,探马来报,御卫与乐家军正靠近皇宫,此地不宜久留。臣以为,应当立刻撤出奉京。”
日月教撤走时,江洵也跟了过来。他看到了御卫赶来的一幕,心知日月教难有胜算,既如此,不如暂时退走。
解玄坐在李氏皇族的牌位下,浑身浴血,呼吸沉沉,直到江洵走近,才沉默地抬起头。
江洵说:“圣上?”
解玄道:“用军器监的火砲毁掉城门,让城外的教徒入城。”
毁掉城门?
江洵谨慎地说:“可圣上,左路军已靠近奉京,城门没有半月,恐难修复,若对方此时来袭,后果不堪设想。”
这么做,是不计代价也要除掉乐家军与傅厌辞。但江洵的目的在道圣,让奉京落入苍人之手非他所愿。
解玄道:“到这一步,主事以为,你我还有退路?”
他坐着,疲惫又冷漠,支撑身体的某根脊骨似乎被抽走,没有一点往日的影子。
“是,”江洵低头,小心地没有多看他,“臣,这便动身。”
他走前,迈过门槛,解玄忽然叫住他:“子清。”
江洵驻足:“圣上请说。”
解玄说:“去一趟台狱,为我找三个人。”
江洵道:“是,您要找何人?”
解玄说:“教徒会带你去。”
江洵虽然不解,但看解玄的反应,仍是躬身退出,去了台狱。
半个时辰后,三人被带了进来。其中一人穿件肮脏的紫袍,枯瘦如骨,神智浑噩。另外两人是对母女,女儿不及母亲肩膀高,瑟缩地躲在母亲怀中。
解玄道:“曹相,数年不见,你还记得,我是何人?”
那名穿紫袍的囚犯,正是被乐绮眠关押在台狱近一年的曹病已。
“你......”曹病已听到这个声音,如雷轰顶,“为何会在此!”
解玄接近海琅王时有所乔装,但使用了原声。当年就是他,用画卷将海琅王的身世转告曹病已与乐承邺,让二人饱受猜忌。曹病已便是死,也不会忘记解玄的嗓音!
教徒将曹病已推向那对母女,同时,解玄说:“你一直怨恨师父令你流放三年,现在,师父将你最恨的人带来了,师父帮你杀了他,好不好?”
曹病已错愕:“她?流放三年?你疯了!”
那对母女也吓得不轻,母亲率先跪下:“大人,亡夫效命于曹相不过受权势所迫,从未主动加害于人。您要夺便夺妾的命,放过我孩儿!”
这对母女,曹病已太熟悉了。
当初薛贤办事不力,死在闻仲达手中,为绝后患,他本想送走他的妻女。乐绮眠抢先将人扣下,让人无处使力。不知解玄怎么想的,将人带了过来。
解玄道:“公主,为何还不动手?”
薛贤之女声若蚊呐:“求......求求您......”
解玄温和道:“回答我的问题。”
女孩还不及他胸口高,哪里见过这等场面?哽咽不止:“......想。”
解玄道:“如何称呼我?”
女孩说:“师父。”
解玄道:“拿起剑。”
女孩颤抖着接过教徒递来的剑,好几次,想对准曹病已,都下不去手。
曹病已见状,反手攥住剑尖:“好姑娘,他是谋朝篡位的乱臣贼子,你帮他,便是作乱!官兵就在宫外,何不放下剑,与我一起逃出去!”
女孩的剑势本就不稳,被死死抓住,更是慌了神!
推拉之下,曹病已抢过剑。剑到手的同一刻,他神色瞬变:“你父亲同你一样,也是个愚蠢懦弱之人,别怕,我现在便送你去见——”
“碰!”
戒刀径直插入曹病已咽喉,他还没看清解玄是如何出的手,已倒了下去,血如泉涌。
解玄道:“公主,到我身边来。”
女孩溅了满头满脸的血,惊恐万分,听到他的低唤,更是不敢动弹。
最后,还是解玄走到她面前,躬身蹲下,用帕子擦拭她的脸:“你我还有许多时间,今日学不会动手,不必担心,师父会一直陪着你。”
常人死里逃生,听到这番承诺,应当松了口气,但女孩浑身僵硬,没有说一个字。
因为帕子之上,尽是解玄的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