甩掉日月教后,傅厌辞一路疾驰,最后在侯府停下。
御卫在混乱中救回了乐斯年,但他伤势极重,一路只清醒了片刻。
一落地,御卫将乐斯年抬入屋内。乐绮眠快步跟随,追问军医:“他的伤势如何?”
军医看了眼跟在她身后的傅厌辞,咳道:“乐小姐要听真话,还是假话?”
乐绮眠说:“还请郎中少说些废话。”
军医:“……”
军医道:“乐小姐的兄长没有伤及要害,且解玄为了吊住他一口气,应当给他喂过汤药。可惜血流得太多,这几月,恐怕都难以下地。”
乐绮眠走到榻边,探向乐斯年的脉搏。不知是机缘巧合还是蓄意为之,解玄没有要乐斯年的命,只是让他失去行动能力。
但乐家军人手本就不足,主帅重伤昏迷,于众人而言也不是好事。
军医离开后,傅厌辞关上房门,对乐绮眠说:“擦药。”
刚才坠楼时,乐绮眠被砖石撞了好几下,听傅厌辞说起,才发现身上有些刺痛,走到里屋坐下,将外衣解开。
“你赶到奉京来,”等他擦药的时间,乐绮眠问,“天狩帝没有派追兵?”
傅厌辞道:“解决了。”
乐绮眠愣愣地想:有追兵,御卫还能这么快赶到奉京?
乐绮眠说:“追击你的是谁?”
傅厌辞道:“萧蟠的族弟,萧锐安。”
乐绮眠能看出,虽然连夜急行军,但他的状态很清醒,又问:“你的羲和,路上有没有发作?”
待在王府时,她没来得及给傅厌辞解毒,回燕陵他又被闻师偃所伤,身体欠佳。
傅厌辞摇头:“一点。”
乐绮眠已算极能忍痛,望舒发作时也难以行动,傅厌辞手握御卫,天狩帝派出的追兵不会少,可以想见这一路有多少艰险。将扳指交给李恕时,她没有太多感觉,现在听他这么讲,忽然有些说不清的后怕。
她安静的时间太长,傅厌辞道:“累了?”
乐绮眠就在这时,抬头吻了他。
“我很想你,”乐绮眠咬破舌尖,将血渡给他,“在岑州,在奉京,傅——”
傅厌辞托住她的后颈,反客为主。乐绮眠在混乱中被他按往腿面,舌尖被呷,由他辗转深入。
妙真。
妙真——
乐绮眠仿佛听到无数呓语,那迫切的渴望让她耳热,又让她喘息凌乱。可她不想停下,而更紧密地与他相拥,直到气息互相裹缠,盖过战场的血腥味。
窗外风雪连绵,这个吻带着湿润的寒意,驱散了星夜兼程的疲惫。无论世人如何恐惧他,此刻他就是沉默的月夜,能够从潮汐的涨落里打捞起她。
分开时,乐绮眠眸光湿润,呼吸微促。
傅厌辞拉起她的手指,一根根吻过,她忍不住笑起来,说:“痒。”
便用帕子给乐绮眠擦药,拉上她解开的裙衫。
乐绮眠高兴道:“如果做你的小孩,也不错。”
她时常语出惊人,傅厌辞已经习惯,但这话还是太离经叛道,让他一顿,抬头看她。
乐绮眠哈哈笑,捧起他的脸,又亲一下。
傅厌辞道:“痛吗?”
他捏住乐绮眠的下巴,查看她的伤。乐绮眠露出舌尖,乖乖给他看。好在,伤口只红了小片,但乐绮眠瞧着他的眼神,好似希望再亲他一次。
乐绮眠说:“等战事结束,我带你私奔。”
也许她的目光太直白,傅厌辞用拇指擦掉她唇边的血,安抚道:“等战事结束,我和你回岑州。”
乐绮眠说:“住在侯府?”
傅厌辞道:“嗯。”
乐绮眠想,他身份特殊,不能随意见人,将他每日关在房中,也好。
几句插科打诨,沉重的气氛渐消,乐绮眠思及战况,心知现在最该担心的,不是解玄,而是天狩帝。
此时,有人敲门:“乐小姐。”
乐绮眠听出是李恕的声音,回道:“我在。”
李恕激动道:“乐将军醒了!”
乐绮眠一下站起,几步走到门前,推门而出。
李恕见她往厢房赶,快步跟上:“军医说乐将军还需静养,我已告诉他,您平安无恙。”
乐绮眠推开房门,看到乐斯年躺在榻上。他面上仍有疲态,但比起方才,好了太多。见乐绮眠到来,想撑身坐起,乐绮眠上前,扶着他重新躺下。
乐斯年说:“扶我起来,腰快散架了。”
他躺了一路,四肢僵硬,但乐绮眠没扶,回道:“你的命是旁人救来的,还是爱惜为好。”
乐斯年:“……”
怕乐斯年担心,李恕方才交代了前情。他当然知道,她口中的旁人是谁。但不久前,他才唆使乐绮眠背弃婚约,现在被傅厌辞救下,他颜面何存?又如何面对傅厌辞?
乐绮眠说:“征南军距奉京还有距离,当务之急是擒获解玄。你既然醒了,我将他叫进来,谈一谈如何组织城防军。”
乐斯年张口欲言,李恕道:“为免朝廷恐慌,本宫封锁了父皇薨逝的消息,对外只称病逝。但人心汹汹,若不能尽快制服匪首,只怕局势有变。”
太子都发话了,乐斯年哪还有拒绝的余地?
他咬了咬牙,自己坐起,疼得满头冷汗:“将外袍给我。”
军医给乐斯年披上外袍,等傅厌辞推门而入,他已正襟危坐,看不出刚苏醒的模样。
乐斯年道:“随意坐。”
屋中有许多空椅子,傅厌辞走到乐绮眠身旁,在靠门的一侧坐下,刚好挡住门缝渗入的寒风。
乐斯年本来已经准备好的说辞,因为他的举动,变成了:“其实,我并不看好你和镜鸾。”
乐绮眠连连挑眉:刚才让你说的人话呢?
乐斯年说:“镜鸾与我并无血缘,但到底是我看着长大。从前我自负要做大将,可白马河之战断送了我的仕途,后来解玄设陷,流放在外,我才知道自己有多弱小——既守不住乐家,也护不住镜鸾,甚至不如解玄,能给镜鸾魏家相权、万余兵马。”
乐绮眠原以为他会刁难傅厌辞,听到这话,意外地看向他。
乐斯年道:“今日中了解玄的埋伏,如果再来一次,御卫不在,我没能活下来,留她一人在世上,我......”
他看向自己的伤,少见地停顿片刻,继续说下去:“被教徒刺中时,有几个瞬间,我以为自己活不下去。可想到她,想到她要一个人孤零零地活在世上,便觉得,假使用尽最后一口气,也要先带走解玄。”
满座寂静。
过了许久,直到乐斯年以为不会有回应,傅厌辞说:“四年前,你与妙真从茶庐离开时,我并未撤走。”
乐斯年道:“我知道你做了很多,但答应和你谈话,与此无关。我不过希望,来日我不在,镜鸾不必一人承担所有。”
傅厌辞说:“四年前,如果她没有选择你,无论愿意与否,我都会带走她。”
李恕对旧事一无所知,向乐绮眠投去茫然的视线。
乐绮眠却比他还惊讶,心想:这么看,他派御卫抵御曹病已,根本是强求无果,退而求其次。如果她跟解玄走了,难不成还要囚禁她?
乐斯年也听出了这层信息:“你什么意思?”
傅厌辞道:“因为她需要你,你也勉强能护住她,所以帮你,便是帮她。”
虽然能感觉到,这是认可乐斯年的意思,但从他口中说出来,怎么这么古怪?
乐斯年不悦:“是,以后有劳你多照顾,莫要哪一日她跑回家中,哭诉在王府吃了苦。”
乐绮眠听不下去,给傅厌辞递眼神,傅厌辞便不再接话,等她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