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情的发展还没有完全超出控制,风华最担心的管纯一直没动静,师尊安危当前,她也懒得揣测这些,左右月底向母亲大闹一场退婚。她风家的家底,还不至于对付不了一个药坊少东家。
次日一早,传言中畏罪潜逃的阳山弟子与两位散修拦截阳山长老袁茂,门主震怒出关,却与皋岘谷长老薛三娇斗在一处,霎时百花萎顿,风翻浪涌。
百花洲史载,三日后,薛三娇败逃,袁茂自刎与阳山金乌阁,通身受剑伤四十七处,毒入三窍,行凶之人与前阳山长老阳关月皆下落不明,自此阳山没落,不曾复起。五年后,阳山并入朔风集,由统集尊者罡天正管辖。
“你师尊情况怎样?”
“不算好。”
风华的声音从医箱中传来,虚浮飘渺。
江路远把缰绳递给钟尧棠,自己则回身砍倒两头顺着血腥味跟上来的凶兽。
逼迫袁茂说出阳关月下落的第二天,三人就易容从海路出城,带走昏迷不醒的阳关月。风华和她都受伤颇重,好在阳关月留给她的法宝中有可以随行医治的医箱,其中暗藏空间,可容纳两三人修养。
几人便这样不眠不休横穿固原海,打马向风华的老家,通州盛山郡。
此番不仅是为了护送风华回家,还因为江路远记得阿爹韩大熊失踪的地方历城,也在通州。
通州地界群山林立,各大家族占山为王,一个山头就是一个小家族。风家祖辈平定通州土族有功,自先皇时就是一方望族,依附于风家的家族不计其数。
驿站的马夫上下打量面前的女子,喝得醉醺醺,大着舌头问话:“杜氏女白,嗯?”
戴面纱的女子点点头,递出杜家的令牌。马夫把令牌翻过来瞥了一眼,上面用官书写了“杜白”两字,下面是家族小印和借车马的担保。
“行……两人坐车两人骑马是吧,牌子拿好,上外头等我。”
两匹红棕色大马被牵出来,“杜白”接过缰绳,欠身谢过马夫,转身要上车,却被马夫扯住袖子。
“您……”
马夫目不转睛地盯着她面纱后的面孔,不多时松开了手。
“您别忘了还车……前儿有一个忘还的赔了三千个钱呢。”
“杜白”轻笑一声,坐进车中。赶马的人不等她坐稳,便挥鞭启程。
车身上写着大大的“风”字,进入通州地界,这种形制的车几乎可以说是畅行无阻,只要不是和风家敌对的城池,没人敢找麻烦。因为坐这种车的,不是风家本族人,就是依附于风家的小族中的重要人物。
扯下面纱,“杜白”摘下鬓边的假花,面容模糊片刻,便变回了风华的模样。
江路远骑着马追上来,敲了敲车壁,没一会儿窗子便被打开。
“那个马夫,是不是看出什么了。”她迟疑片刻问道。
“瞧她醉成什么样了,”进入自家地盘,风华面上的愁云散去大半,语调都轻快起来,“而且杜白本来就是我的假身份,家里人听说‘杜白’来见,会早早来接的。”
见她如此笃定,江路远便将信将疑地放下帘子,继续假装侍卫随行一旁。
没走一会儿,大路又拐进山里,钟尧棠把江路远叫到身边,不许她在车后跟着。
“两边都是树林,我在后面看着,稳妥些。”
钟尧棠一记眼刀飞来:“你再丢了怎么办?跟紧,灵识又不是不能用。”
虽说自己自由惯了,但偶尔被钟尧棠管一下,心里竟还泛上一股股得意。她欣欣然跟到前面去,放开灵识边探边走。
山里的树林深不见底,只有车辙周围没有疯长的杂草,寂静黏稠的空气中,辚辚的车声大得震耳朵。
终于转过山去,阔大的田野在群山环绕中铺开,褐色的小路在面前消失,又在远处忽然出现,延伸到另一座山中。前面的两人长长舒了一口气,新翻泥土的气味贯穿全身。
——离风家祖宅只剩十里路了。
这片田地实在太大,且没有遮蔽,几人只想快点走过去。农人的目光太过刺目,江路远不停地摸脸,确认易容还在。
“有人来了,风华,棠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