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路远点点头,听她继续说下去。
那是炼狱一般的日子,尤其是当她们终于过了第五十层的挑战之后。
本已能看到尽头的塔尖忽然疯长,塔中的世界也从荒原变成雪山林海。无尽的寒气不断钻入七窍,在战斗之外,风华和钟尧棠还要额外分出真气去抵御严寒。
“我记得最后决定放弃是在第五十五层,”钟尧棠挽起袖子,她的小臂上有一处拇指大的伤口,“我们还是没能打过去,那些大鸟吐出的冰刃又急又密,我一时不察,被冰刺到中了寒毒,不得不先一步离开。
“风华不久后也下来了,半个身子的经脉都被寒气塞住,好在之前攒下的灵石和丹药还有一些,但也只能勉强逼出,好不完全。一日后,便彻底昏死过去……”
钟尧棠说着,感觉自己的胳膊被抱得越发紧,扭头一看,江路远泪眼汪汪地靠在自己身上。
“——其实我身上大部分是那些山兽的血,别担心。”
“怎么能不担心,说什么浑话。”
江路远说着慢慢滑下去,脸埋在钟尧棠肚子上,声音闷闷的:“你都瘦了棠棠。”
被忽然关照的人无奈地摸摸她乱糟糟的头发,开玩笑似的开口:“再仔细看看嘛。没觉得我还有什么不一样?”
怀中的人僵了一瞬,猛地抬起头来:“你筑基了!啊……还没,但是快了,”江路远盯着笑意盈盈的人又看了一会儿,渐渐感到脖颈和耳朵一阵阵发热:“还……还长高了?”
钟尧棠再也忍不住,“嗤嗤”地笑出声来:“眼神不坏。我毕竟真实的年纪不小了,修为在恢复,样貌和记忆也会渐渐变回原来的样子。你若不习惯,我同你一起长大成人便是。”
她缓缓抚过少年人的后背。薄薄的肌肉下是正在成长的脊骨,那张从来都不算白净的脸也显出青年人的轮廓,只是那双纯黑的眼瞳依旧满是又倔又聪明的孩子气。
江路远不知道该作何反应,只好更用力地抓住眼前人后腰的衣摆,脑子里有些模模糊糊的冲动念头,但她琢磨不清,也不愿细想。
“呃……”
不远处的风华咕哝了一声,江路远忙不迭松开手,轻轻把自己从钟尧棠怀里推出来,凑过去检查风华的状态。
江路远扶着刚醒的人喝水调息,钟尧棠看着她忙活的背影默默不语,怀中的温度如香灰般散去。
门主说话算数,见三人都恢复地差不多了,就让她们先去门外等待片刻,等她造个传送阵。
门再次打开时,屋内一大半都已经被笼罩在银色的微光中,星星点点的荧光如同银河泻地缓缓流动,似乎毫无规律,但细究起来又玄妙非常。
江路远和风华一见,立刻把要走这件事抛到九霄云外,围着阵法的眼神仿佛见到了什么稀世珍宝。
“是有关时间的……这是跨越了多久啊……”
“妙极妙极!这里的处理刚好和那一出的衍荡抵消,反而刚刚好……”
门主也没催,只是提点了一下不可久视。“毕竟带有时序之律,你们两个小家伙别把自己带沟里去。”
她站在钟尧棠身边,不知道从哪拿出一盏茶,慢悠悠地喝起来。
“你不去看看?”
“晚辈不精此道。”
“晚辈……?”女人眼神一动,轻轻摇摇头:“金雀枝和壶中天都不在你手上么?”
“金雀枝暂由九台保管,壶中天在我们身上。”钟尧棠淡淡回道。江路远已经向自己说了这位门主的事,此人多半就是百花洲最初开宗立派之人,但不知为何自己从未听旁人提起——也许提起过,但早已忘记。
“那便无甚大事。”
那边的两个阵修把能看懂的部分研究透,把剩下的记下,便心满意足地招呼钟尧棠离开。
临走时,女人拉住钟尧棠,贴在她耳边留下一语:
“注意羿门主。”
话音刚落,紧接着天旋地转,银色的光芒越来越强烈,逼得人睁不开眼,旋转的甬道如同巨大的虫茧挤压着三人的身体,直到许久之后,幽幽蓝光在视野边缘出现,那股磨人的吸力才倏忽消散。
清浅的小溪从耳边流过,身体躺在细软的沙滩上,能看到溪流汇入大海。
钟尧棠揉揉脑袋,还在揣摩门主那句话的含义,起身之后,发现风华和江路远倒在更上游的地方,正摇摇晃晃地坐起来。
她们应该已经回到了如今的百花洲。几日以来萦绕在脑海中的排斥感终于消失,远远看到天阶楼的尖角甚至让现在的她感到一丝心安。
风华的门生令牌终于能注入灵气,她拿起在面前照了片刻,透白的令牌便发出光来,几行小字在风华的名字下显现出来,是现在的日期和时辰。